又是結界，又是機關的……布置這些的人，他大費周章的到底在折騰些什么？”金烏微微瞇著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黑虎的脊背，半開玩笑道，“哎，要是放到中原的戲文里，最后就該被咱們碰見千年不遇的奇寶了吧，或者什么驚天大陰謀！”
裴嵐還是那副嚴肅模樣，“戲文當不得真。”
“你還真是……算了，懶得跟你再說。”金烏白了他一眼，拍著黑虎的腦袋嘀咕道，“你說，他是不是個木頭？古板無趣的木頭。”
裴嵐低頭看向黑虎。
黑虎的耳朵輕輕抖了兩下，喉嚨里發出愜意的咕嚕聲。
“還得靠你了，黑烏，先前那妖獸的氣味還記不記得，咱們今天就瞧瞧這林子究竟有什么妖魔鬼怪！”
黑虎聞言昂起腦袋，鼻尖一動，便往前方輕快跑去。
說來也巧，它追去的方向正和原先怪鳥消失的位置大差不差，金烏與裴嵐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下八成靠譜了。為防再有意外發生，裴嵐主動走到了最前邊，也正因此，他最早發現了眼前山勢的走向似乎有那么點熟悉。
在某個特定的角度下，錯落的山壁重重疊疊、參差交互，竟然恰好能湊成個圖樣——
“有點像石片上的那花紋，對吧？”金烏跟了上來，與他并肩走著，“從上往下看就更像了，有一部分幾乎能重疊起來。”
裴嵐反問：“這便是你躍下飛劍的緣由？”
金烏的眼神飄了飄，沒敢說當時主要是想甩掉他去做自己的事來著。
幸好這時候，秦直在后頭又一驚一乍地嚷起來，湊巧替她轉移了話題，“我怎么瞧著前頭沒路了……那妖獸是踩著山壁跳上去了不成？”
——還真是，再往前有個十來丈的距離，能走的路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豎直的山壁，還爬滿了滑溜溜的苔痕，一看就不好攀。
“還有這么陡的山呢！”金烏隨口感嘆道，“雖說西南的怪山不少，可長成這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倒像被人故意鑿出來的。”
秦直還認真想了一番可能性，“削山筑岳的動靜應該也不小，就算讓修士來做，只怕也得勞動不少人手。近百年來倒沒聽說過這種事，難道是哪位仙人悄悄顯了神通？”
“如今哪來的仙人，你別真信了那大叔的話。”
兩人說話間，裴嵐卻注意到黑虎停在了山腳下，這里嗅嗅那里聞聞，然后走過了一處有矮灌木遮擋的位置——就是眨眼的功夫，半人高的猛虎便在他的注視下不見了蹤影。
“黑烏？”裴嵐皺眉，第一時間擋在了少女的身前，一面慢慢向那叢矮灌木靠近，一面喚著黑虎的名字。
“怎么了？黑烏去哪了？”
金烏意識到不對，左右掃了一圈，沒見到黑虎的身影，立即伸出兩指壓在唇上，吹出了一聲清亮的哨音。
下一刻便有短促的虎嘯回應于她，聽那方位，居然是從山壁里頭傳來的！
三人愕然地看向眼前山石。
“黑烏應該沒事，它這聲音是在說周圍安全。”金烏松了口氣，盯著山石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了手，快得裴嵐都來不及制止，“我有一個想法……既然機關能造出妖獸的影子，誰又可以肯定這林子、這山壁就不是用來迷惑我們的海市蜃影呢？”
她碰向石縫間的一點綠苔，卻好似探進了一團蜃霧中，空落落的按不到實處，只有濃稠的潮氣纏繞在指尖。在外頭看來，卻是她的半截手掌都穿進了石壁里，仿佛沒入了一汪倒影中。淺淺的漣漪從她手掌處漾開。
黑虎的叫聲再度傳來，似在催促。
“里頭真的是空的！黑烏在喊我，我先進去瞧瞧。”說完，她也不等兩人回應，兩手在前探著，抬腳就撞進了虛影里——
緊接著一聲驚呼！
所幸裴嵐早有準備，在她說話的時候就拉住了她胳膊，緊隨其后沖進了山壁。隨即就知道她為什么驚呼了：一道虛影隔著，外頭是平地，里頭就成了陡坡，居然沒有一點過渡。稍不留意，腳下便要踏空。
金烏就差點滾到坡下，還好被裴嵐拉了一把，黑虎也撲過來用身體托住她，才沒真摔著。
“喂，外邊的小心了，這有坡！”
她提醒了一聲，才張望打量起四周來。那層虛影并不阻礙光照進來，因此里頭倒還算明亮，當然了，僅限靠近外界的這一片。可就是這點地方，便已經足夠壯觀：高聳的穹頂，光滑如漢白玉的四壁，仿佛整座山頭都被掏空細細雕琢，打造成了堪比宮殿的寬曠洞府。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要數一左一右矗立在洞府兩側的巨大猛虎雕像。看上去少說也得有一丈高了，通體玄黑，看不出具體的材質，但應該是金鐵一類，在陽光下凜凜生光，如有神輝。
既是虎獸，又遍體玄色，雖然兩尊雕像都閉著眼，看不出瞳色，但外表瞧著倒應了玄壇山君的特征。
黑虎仰起頭，靜靜注視著兩尊金鐵巨像，神情竟無端顯出幾分肅穆。
“好大的虎像——哎喲！”
身后傳來一聲驚嘆，原是秦直也走了下來。他兩眼只顧盯著前頭的雕像，沒留神一個踉蹌，差點滾下了坡道。“這地方的主人怎么想的？這么陡的坡，他也不怕進門摔著。”
“沒準這就不是給人走的。”金烏已經沿著大路下去，指了指坡道的盡頭，“看前邊那一堆東西，我猜，丟失的物件應該都被從上頭扔進來了，再順著坡道滾到這里。”
她跟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雜物：看起來挺像回事的青銅古劍，彎曲變形的頭釵首飾，甚至還有好像剛從田里帶出來的、裹著泥巴的老鋤頭……新的舊的，大的小的，值錢的不值錢的，都被胡亂堆在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誤入了誰家放破爛的庫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