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這輩子是個粗人，年輕時也吃過不少苦！若不是被陛下提拔，也不會有今天！所以，臣希望這孩子能棄武從文…”
林云眼前一亮，就像重新認識楊壽廷一般，仔細的打量著他，笑道：“做武官不開心嗎？”
雖然林云表現出如沐春風的態度，但楊壽廷畢竟還小，面對他大端傳說中的帝王，他早就懵了。
情緒激動下，抱拳道：“只要能為朝廷效力，小人做什么官都愿意?。 ?/p>
“哈哈！！”
林云開懷大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楊，你聽到了吧？你兒子的覺悟可比你高多了！”
楊林尷尬一笑：“那是那是??！”緊接著，回頭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楊壽廷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陛下，小人的意思是說，雖然做什么官都是為國家效力，但小人憑著對自己的了解，做文官更能展現出個人能力！”
林云一挑眉：“哦？你爹之前常年不在家，難道你娘石晶傳給你石家的什么厲害本事了？”
“這倒沒有…”
楊壽廷本就緊張，所以說出的話，總是用力過猛，無法做到輕松自然。
而林云也算看明白了，不是這孩子想做文官，而是楊林在施加影響力。
“好，那朕就考考你！要是答得好，朕直接下旨，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謝陛下恩典…”
楊壽廷連忙叩頭謝恩。
林云摸著下巴，戲謔道：“如今朝廷戶部尚書一職始終空著，導致朕的錢袋子總是無法正常發揮效力，那朕就考考你，如果由你統領戶部的情況下，你打算如何確保對士紳征稅？”
此話一出，楊壽廷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但楊林一看兒子的反應，暗叫不好，便要出言提醒，但剛要張嘴，他就看到林云那充滿警告的眼神，嚇得他只能乖乖閉上嘴。
其實，林云的這個提問，就是個陷阱。
因為在當今大端，士紳不需要納稅。
如果楊壽廷不知情下，繼續思考這個問題，或是干脆給出自己的建議，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到林云的認可。
也可測試出楊壽廷的深淺。
楊林是一臉焦急，看著兒子不吭聲，他真想大聲喊出來。
過了半盞茶時間，林云含笑道：“怎么？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楊壽廷一臉嚴肅，抱拳道：“陛下能先回答小人一個問題嗎？”
林云錯愕一笑：“你小子還沒回答朕的提問，反倒要朕先回答你！也罷，你問吧！”
“陛下若只是測試小人，那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存在！因為大端士紳不納稅，這項制度早在前朝沿用至今！但陛下若打算推行新政，那小人斗膽可以提出幾點建議…”
楊林暗松一口氣，這個兒子總算不是個笨蛋！
但這個回答顯然也十分危險，對大端士紳出手，這可是得罪人且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也讓楊林從側面看出一絲端倪，難道皇上想對這些士紳名流下刀子嗎？
林云眼前一亮，饒有興趣道：“朕的確動過推行新政的想法！朕早就發現，大端經過這幾十年來的良性發展，雖然讓民間賺了不少錢，但這財富分配并不均衡，絕大多數都落入士紳名流的手中，反倒是這些家伙仗著祖制陋習，合理避稅！讓朕的子民們依舊貧苦…”
“最后，窮了大端的國庫，更窮了百姓，只有這幫人富得流油！所以…”
林云欲言又止。
這話他不能對楚胥說，因為楚胥現在可是這幫讀書人的領袖。
也是有楚胥在前面帶頭撐腰，才導致這全天下的讀書人底氣十足。
尤其是福臨安死后，沒人替林云理財，導致國庫近幾年來稅收直線下降。
如果國民貧窮，卻只讓中層的這幫士紳富裕，這可不是長久之計。
而林云早些年也曾提出過改革，但涉及到他們的利益，就總是無法落實。
每次都是他找楚胥提出，約談士紳的想法，都會被楚胥蒙混過去。
楚胥給出的理由，也讓林云無法拒絕。
他總說大端處于經濟發展的紅利期，不能打消民間積極性，還說大端對外的政策，需要國內穩定。
等等言論在林云看來，的確有些道理，但時間長了他也聽膩了，意識到這不過是借口而已。
所以，這次他干脆不再和楚胥說了，而是選擇找楊林父子。
這也是他推出閣老制度的其中一個原因，那就是在政治上必須要有人制衡楚胥。
林云作為皇帝，肯定不能親自下場和楚胥斗法。
楊壽廷得到了答案，頓時心里有了底，抱拳道：“陛下希望讓士紳納稅的確非常困難！但其實也不是毫無辦法，比如士紳這個群體中，讀書人占絕大多數，他們引以為傲的便是考取過功名，或是有錢有勢的地主商人，靠捐官買功名等方式獲得士紳身份！”
“所以，陛下只需要利用讀書人這個身份做文章，即可讓不少人害怕！因為一旦失去這個身份，他們不但會失去特權，還要繳納各種稅！但要是接受士紳納稅，陛下只需要稍微降低一點征稅的比例即可！等他們完全接受習慣了這項新政，陛下可慢慢的提高納稅比例…”
林云含笑點頭：“這個辦法好！”
楊林一臉擔憂：“陛下，犬子提出的建議看似不錯，但還缺少可實施性！還請您三思?。?！”
他很清楚這項新政玩不好就會出大問題。
畢竟，得罪士紳讀書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士紳在各個國家內都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既要迎合權貴階層，更要拉攏底層民間百姓。
一旦得罪這個群體，權貴層與底層民間就會脫節，想說上話都不容易。
而民間出問題，必定會導致朝野震蕩。
在楊林看來，林云提出要搞新政，簡直就是玩火。
林云意味深長道：“無妨，朕就是這么一說而已！何況，壽廷說的也有道理，他們要是不想放棄讀書人的特權，朕可以貶他們做貧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