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凌忙起身去端了盆溫水出來，待蘇柒若將獵物放下，便招呼她進屋洗手。
村子里的小孩子昨兒都得了司千凌家里分的一塊骨頭肉，今天早早就在籬笆院附近轉悠了。
見蘇柒若又獵了個大家伙，孩子們全都圍了上去。
以前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司千晨，此時儼然成了村子里孩童們最羨慕的人。
“司千晨，你表姐可真厲害！”
“是啊！司千晨，今天中午你家還吃肉嗎？”
“我可以用山苜楂跟你換一塊肉嗎？我家曬了不少呢！”
山苜楂是一種極有名氣的山珍野疏，味道極好。
村子里的人四五月間上山摘了，有的拿去鎮子上賣，有的留些自己吃。
那些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公子們都很喜歡這一口。
司千晨想了想道：“那你等我去問問我姐姐。”
她記得蘇姐姐說他們要多吃蔬果，家里只有肉是不行的，還要每日里去鄰舍家買些菜蔬瓜果回來。
司千晨蹬著小短腿跑去屋里，沒一會兒就又跑了回來。
笑著對圍著麋鹿的小孩子們大聲道：“我姐姐說，要是想用野菜蔬菜瓜果換肉的，都可以過來，不過僅限這兩只兔子和兩只野雞，因為這麋鹿是中午要給姨姨奶奶們做飯的，不能換。”
司千晨話音剛落，周圍的小孩子們便飛一般地往自己家跑去，生怕跑慢了就沒肉吃了。
蘇柒若在屋內聽見外面的動靜，笑著與司千凌道：“小晨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司千凌給她端過粥和雞蛋，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莫要什么都慣著她。”
“不打緊，小晨是個懂分寸的孩子。”
因為怕司千晨的小伙伴們真的帶著家人來換肉，蘇柒若幾口就就著咸菜喝完了一碗粥，吃了雞蛋便放下了筷子。
“不過就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你怎么也跟著當真。”
司千凌并不覺得村里人會舍得讓孩子們拿家里的野菜來換肉吃，那些孩子是不會再回來了。
“做人當講誠信，便是沒有人來，我們該準備的也得準備好，大不了中午給他們加餐就是了。”
說完，蘇柒若就出門讓司千晨燒水，她準備退雞毛兔子皮去了。
司千凌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聽著偶爾傳來的她與司千晨的對話，心里愈發酸澀。
誠信。
他曾經也不是這般卑鄙自私的人啊！
可現在還不是一直在利用著這個世上唯一一個不求回報對他們兄妹好的人嘛！
這邊熱水還沒燒開，院子里就有人喊上了。
“司家小哥兒，在家嗎？”
司千凌忙出去迎人，只見一身材微胖的男子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身后還跟著一個圓溜溜的小女孩兒，正笑望著自己。
他曾在村里見過這人，但不曾打過交道，便也叫不上什么名字。
“哎喲，姚五家的，你這是扛了什么好東西過來？”
姚老大的夫郎先出聲打了招呼，那姚五家的瞧著也是個好性兒的，笑瞇瞇地回道：“還不是家里這個不爭氣的嘴饞，非要我拿些野菜過來換肉。”
說罷，姚五家的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這野菜漫山遍野都是，可獵物卻不是誰都能打到的。
說起來他就這么冒冒失失地過來實在是有些不該，可又拗不過女兒的哭嚎，誰叫家里就這么一個小祖宗呢！
桃樹村里百姓家的日子都不富庶，若論起來還不錯的幾家，其中就有姚五家。
姚五還沒娶親前就在鎮子的酒樓里幫工，因為嘴兒好人又勤快，很得掌柜賞識。
做了這么多年，家里多少有些積蓄。
有時她下工回來還能帶些酒樓里客人剩下的菜回家，雖然沒有葷腥，但總好過其他只吃咸菜疙瘩度日的人家。
況且鹽也貴，便是咸菜疙瘩都不敢多吃。
正因為如此，姚五的夫郎才比村子里其他男子都顯富態，女兒也肉乎乎的，瞧著比那些干瘦的孩子可愛不少。
司千凌沒想到還真的有人愿意來換，正不知要如何做時，蘇柒若從灶房內走了出來。
其實蘇柒若想的是，村子里那些個疼孩子的人家要是想給孩子嘗嘗肉味兒，她便可以用兩棵白菜換給他們一個雞腿什么的也好。
肉雖比菜貴，但架不住他們家沒有菜啊！
所以她才想著把雞和兔子都弄干凈，他們不舍得換多的，只換幾塊肉回去也行。
要是一只雞不用拿到鎮子上去，在村子里就能換半袋白菜，她吃點虧也就換了。
左右不是外人。
哪知這第一個客戶過來就扛著這么一麻袋東西，著實令她有些意外。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想吃肉也是應該的。不知道這位姐夫拿來的這是什么，想換多少。”
蘇柒若一聲姐夫叫得姚五家的紅了臉，可見她態度好，也沒有覺得是他要占便宜，便忙將背后的麻袋放在地上打開。
“也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就是之前我和公公去山上撿來的一些野菜，下面還有半斤雞腿菇，你瞧著給就行，主要是讓孩子過個嘴癮。”
村戶人家這個季節就是野菜多，至于菇類，因為以前吃死過人，除了雞腿菇，別的他們都不敢往回拿。
這些東西于村里人來說不值錢，可對于蘇柒若和司千凌來說，卻都是不便宜的。
宮里的御膳房做出來的一道野菜湯再配一根山參須子能在外面賣百兩白銀，也就是村里人不知這些野菜的價值。
或者，這就是物以稀為貴吧！
因為擁有的多，反倒不值錢了。
蘇柒若心中歡喜，想著晚上可以用這些野菜給司千晨包頓餃子，便直接大方道：“既然這位姐夫是我家今日的第一個客人，那我們也大方些，就換一只野雞如何？”
周圍的人沒想到這些野菜竟能換一只雞，驚得紛紛瞪大了眼睛。
姚五家的也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你……你就給我們半只就行，不對，小半只就行。”
大人正說話間，司千晨已經費力地提著一只還活著的斷翅野雞跑了出來，直接放在了姚五家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