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就在這個城市的地下，在每天數以萬計的人流腳下，遭受著地獄般的折磨。
“這就是所謂的‘神代’計劃。”韓葉走到玻璃槽前，看著里面那個被泡發了的人影。
他能感覺到，張偉的靈魂并沒有完全消散。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意識，被那塊藍色的晶體強行鎖在殘破的軀殼里，像是在無盡的噩夢中掙扎。
“救……救……”
魏雨薇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微弱的聲音。那不是聽覺，是靈覺捕捉到的思維波段。
“韓董！他還活著！他在求救！”魏雨薇激動地抓住韓葉的胳膊。
韓葉沒有說話，他的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一股真氣探了進去。
片刻后，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沒救了。”
“怎么會……”
“他的大腦已經被那種藻類孢子完全侵蝕了，內臟也被掏空了。現在維持他‘活著’的，是那個晶體里的能量和一套外接的循環系統。”韓葉指了指那些管子，“只要拔掉管子，或者打碎那個晶體，他就會立刻死亡。”
“那……那也不能讓他這樣……”
“我知道。”韓葉嘆了口氣。
他看著玻璃槽里的張偉。那個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陣掌聲。
啪，啪，啪。
單調，緩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
“精彩，真是精彩。”
那個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響起。
韓葉猛地轉身，將魏雨薇護在身后。
陰影中，走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
但他并沒有臉。
他的頭部，是一個光滑的顯示屏，上面閃爍著藍色的數據流，正中間是一只紅色的電子眼。
這只是一個遠程操控的機器人替身。
“沒想到，你們這么快就找到了這里。”機器人攤開雙手，發出的聲音正是那個“博士”，“看來我對那三個廢物的評估還是太高了，他們連掩蓋痕跡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你就是那個喜歡躲在下水道里的陰溝老鼠？”韓葉看著那個機器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粗俗的比喻。”博士并不生氣，“這里只是我的一個廢棄觀察站。這個……”他指了指玻璃槽里的張偉，“也只是個失敗的半成品。”
“失敗品？”韓葉冷笑，“因為他沒有變成那種只會聽指令的瘋狗？”
“不，因為他的意志力太強了。”博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遺憾，“明明只是個螻蟻般的凡人，卻因為想見剛出生的孩子，竟然抵抗住了神經毒素的侵蝕，導致融合失敗。人類的情感，真是進化的絆腳石。”
魏雨薇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畜生！”
“罵吧，盡情地罵。”博士無所謂地聳聳肩，“憤怒也是一種數據。不過，既然你們來了，這出戲也該落幕了。”
機器人突然抬起手，按下了胸口的一個紅色按鈕。
滴——
一聲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玻璃槽里的液體開始沸騰，張偉胸口的藍色晶體光芒大盛，變成了危險的赤紅色。
“這個觀察站的自毀程序已經啟動。”博士的聲音變得愉悅起來，“三分鐘后，這里的能量核心會過載爆炸。威力不大，也就相當于五百公斤TNT吧。如果不跑快點，整個文化宮廣場都會塌下來哦。”
“韓葉，我在深海等你。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
滋啦——
機器人的顯示屏瞬間熄滅，機體冒出一股黑煙，癱瘓在地。
“瘋子！”魏雨薇看著那個正在劇烈震動的玻璃槽，臉色蒼白，“韓董，快跑！”
五百公斤TNT，在這樣封閉的地下空間爆炸，威力會被放大數倍。上面的廣場會瞬間塌陷，不僅他們會死，上面的那些跳舞的大媽、散步的情侶，全都要陪葬！
“跑個屁。”韓葉沒動。
他看著那個即將爆炸的玻璃槽，看著里面那個痛苦掙扎的男人。
“救……救……”
那個微弱的聲音還在魏雨薇腦海里回蕩。
“韓董！”魏雨薇急得要去拉他。
“別吵。”韓葉甩開她的手。
他走到玻璃槽前，沒有任何猶豫，一拳轟在玻璃上。
嘩啦！
厚重的防彈玻璃應聲而碎，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淋了韓葉一身。
張偉的身體隨著液體滑落出來，摔在韓葉懷里。
他胸口的晶體已經紅得發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想炸？”韓葉單手按住那塊晶體，“老子同意了嗎？”
轟！
一股磅礴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從韓葉掌心爆發出來。
這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壓制。
金色的真氣像是一層厚厚的繭，瞬間包裹住了那塊即將爆炸的晶體。狂暴的能量在晶體內部左沖右突，想要尋找宣泄口，卻被韓葉死死地按了回去。
韓葉的額頭上暴起青筋，手臂上的衣袖瞬間炸裂。
“魏雨薇！把那張卡給他！”韓葉吼道。
魏雨薇如夢初醒，顫抖著手掏出那張證件卡，塞進張偉那只還沒被改造的手里。
原本正在劇烈抽搐的張偉，手指觸碰到卡片的那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瘋狂，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看清了手里的照片，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
下一秒。
他胸口的晶體停止了閃爍，那種狂暴的能量波動，像潮水一樣退去。
不是被韓葉壓住了。
而是張偉自己，用最后的一絲意志，主動切斷了晶體與核心的連接。
他選擇了自我熄滅。
為了不讓這里爆炸。
為了不讓上面的世界崩塌。
為了……那個或許還在等著他回家的孩子。
光芒散去。
張偉的身體迅速灰敗下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但他手里，依然死死地攥著那張證件卡。
韓葉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倉庫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那個癱瘓的機器人，還在冒著裊裊黑煙。
“走吧。”韓葉抱起張偉的尸體，聲音很輕，“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