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做主？
赤驍站了出來，厲聲道：“我是赤狼部狼將，汗子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這位是我們赤狼部最受尊敬的老巫師兀術(shù)大人！我們可以共同代表汗子做主！”
張牧羊使了個眼色，示意借一步說話。
赤驍和巫師兀術(shù)會意，三人走到一旁稍遠點的地方，停下腳步。
張牧羊眉頭緊鎖，嘆聲道：“不瞞二位，汗子所中之毒，我的確有家傳秘法可以一試，但是……這個毒太過陰狠霸道，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徹底拔除。我怕……還沒等我徹底治愈了汗子，北燕鐵騎就已經(jīng)將我們虎丘營地給踏平了?！?/p>
北燕十萬鐵騎，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在路上了，隨時都有可能兵臨城下，踏破虎丘營地。
赤驍和巫師兀術(shù)互望了一眼對方，問道：“張神醫(yī)，那你的意思呢？”
“很簡單！”
“我需要保障！需要時間！需要承諾！一個能讓我安心救治汗子的承諾！”
“當時我們?nèi)ケ毖嗲颁h營……呃，探查軍情時，親眼看到你們?nèi)肿逵率亢捅毖嗲颁h營殺得難分難解，雙方已經(jīng)結(jié)下了梁子，怕是難以化解了。北燕如此狠毒，連汗子都敢下此毒手，難道你們還指望能與他們和平共處嗎？”
“我要你們?nèi)肿澹诖罅号c北燕決戰(zhàn)之時，在北燕大軍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什么？
赤驍和巫師兀術(shù)都驚呆了，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條件何止是苛刻，簡直是石破天驚，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所有的預(yù)期！
北燕十萬鐵騎，裝備精良，個個驍勇善戰(zhàn)，豈是那么好惹的？
戎族倒是有九大部落，人口眾多，能騎善射者也不少，但是……他們不和睦??！
每個部落的族長都揣著自己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盤，跟一盤散沙一樣，否則戎族人也不至于連年被北燕欺辱擠壓，不斷往貧瘠的草原深處遷徙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巫師兀術(shù)眉頭緊鎖，皺紋更深了：“不是我們不答應(yīng)，可是……我們這次過來的玄熊部和赤狐部，只有一萬精兵，我們赤狼部有三千戰(zhàn)士，這些人跟北燕十萬鐵騎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么，無異是以卵擊石?！?/p>
呵呵！
說是十萬鐵騎，難道說狼王赫連勃勃麾下真的有十萬嗎？
前段時間，雙方?jīng)Q戰(zhàn)于鎮(zhèn)北關(guān)，靖邊軍折損了上千人，可北燕鐵騎一樣尸橫遍野，傷亡慘重！這十萬之數(shù)，不過是吹噓出來，嚇唬人而已！
飛鳥盡，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當今的天下大勢，戎族和北燕、大梁，某種程度上正處于一種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勢。
一旦戎族真的傾盡全力協(xié)助北燕，踏破鎮(zhèn)北關(guān)，以北燕的狼子野心和赫連勃勃的梟雄手段，他回過頭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戎族各部逐個擊破，吞并草場，奴役戎族。
但是大梁不一樣！
張牧羊沉聲道：“我們世代居于中原，農(nóng)耕為主，只是想要鎮(zhèn)守好鎮(zhèn)北關(guān)，保境安民，絕對沒有北上一步，侵占你們草原牧場之心。”
“這次，咱們要是能聯(lián)手重創(chuàng)北燕鐵騎主力，就算戎族人暫時沒法兒一口吞掉北燕，至少也能極大地削弱他們的實力，讓他們無力再來欺凌壓迫戎族各部……”
“此舉，于你們，是解亡族之危；于我們，是解破關(guān)之難；于汗子，是獲重生之機！乃三全其美之上策！利弊得失，還請二位深思！”
一條條，一項項，利害關(guān)系被張牧羊剖析得清清楚楚。
巫師兀術(shù)和赤驍都陷入了沉默中。
他們又何嘗不明白張牧羊說的這些道理？
北燕的威脅和野心確實存在，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可是，這事兒牽涉實在太大了，不僅關(guān)乎眼前汗子的性命，更關(guān)乎到整個戎族未來走向和無數(shù)族人的生死存亡，他們也不敢擅自做主。
看著二人猶豫不決、難以決斷的樣子，張牧羊心中冷笑，知道不下猛藥，難以奏效。
張牧羊嘆聲道：“既然二位做不了這個主，無法為汗子的性命和戎族的未來擔當，那便算了，就當我張某人今日多管閑事，白跑一趟?！?/p>
“唉，人家北燕都用這等絕毒來取你們汗子的性命了，你們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繼續(xù)給人家當槍……哦，當箭使，真是可悲可嘆！也罷！”
“行，那我回去了，你們盡管來攻打虎丘營地便是！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即便你們最終能踏平我們虎丘營地，我張牧羊也敢保證，必定讓你們付出慘重代價，啃下你們幾塊肉來！”
沒有任何猶豫。
張牧羊一把攥住白芷的手腕，語氣果斷：“我們走！看來這里并不需要我們的幫助。”
“等等！”老巫師兀術(shù)猛地抬頭，急聲喊道。
“怎么？談不攏就要用強？”
張牧羊停下腳步，卻沒有轉(zhuǎn)身，手已經(jīng)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身體微微緊繃，進入了戒備狀態(tài)。他側(cè)過頭，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對方，語氣危險而低沉：“難道，你們還想在此地殺了我們兩個醫(yī)官嗎？”
整個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仿佛充滿了火藥味，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就會徹底爆發(fā)。
所有戎族戰(zhàn)士的手也都按在了武器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巫師和赤驍，等待著他們的指令。
赤媚兒的心也提了起來，屏息凝神地看著這千鈞一發(fā)的局面。
“這兩個梁狗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還跟他們客氣什么？”
“我來殺了他們！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玄熊部少族長烏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殺意和怒火，暴喝一聲，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長刀，如同狂暴的黑熊般，對著張牧羊的后心就猛撲了上來。
張牧羊拔刀出鞘，寒翎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爆響！
張牧羊身形穩(wěn)如磐石，竟然硬生生揮刀擋住了烏蠻這勢大力沉、志在必得的一擊！
兩人的力量通過刀身猛烈碰撞，竟然拼了個旗鼓相當，毫不相讓。
烏蠻有些吃驚，他是天生神力，更是煉脈境武者，竟然一刀不能將張牧羊斬殺？他身著玄鐵鎧，不過是都伯而已！
這一幕，不僅僅是烏蠻，就連赤狼部巫師和狼將赤驍?shù)热藢㈩I(lǐng)們，也都吃了一驚。
“我要宰了你！”
烏蠻暴喝著，再次凝聚力量，更猛烈的刀勢就要劈殺而上。
倏地……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橫身插入兩人之間，彎刀斜挑開了烏蠻的長刀。
赤媚兒叱喝道：“烏蠻！你想要干什么？明著是殺張神醫(yī)……恐怕，我看你是想要趁機斷絕汗子最后的生路，要了汗子的命吧？！”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炸響！
所有人都臉色劇變，尤其是赤狼部的戰(zhàn)士，看著烏蠻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是啊，殺了唯一能解毒的張牧羊，汗子還能有活路嗎？
烏蠻臉色漲得通紅，怒道：“赤媚兒，你不要血口噴人，我……”
“所有人都退下！”
狼將赤驍魁梧的身軀橫身上來，如同一堵墻般擋在了張牧羊身前，厲聲道：“誰敢再對張神醫(yī)無禮，視同謀害汗子，格殺勿論！”
“狼將大人，他……”烏蠻還想爭辯。
“我讓你退下！”
赤驍?shù)难凵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這是命令！難道，你想要我們赤狼衛(wèi)的刀鋒飲血嗎？”
烏蠻狠狠瞪了張牧羊一眼，終于悻悻地后退，但是眼中的怨毒絲毫沒減。
赤驍看了眼巫師，終于是沖著張牧羊點了點頭，雙手抱拳：“張神醫(yī)，方才多有得罪！情勢所迫，還請見諒！你的條件……我們答應(yīng)了！還請即刻施展妙手，為我們汗子解毒，一切都以救治汗子為重！”
張牧羊問道：“你確定？你能代表汗子，代表此次南下的戎族聯(lián)軍，做出這個承諾？此事關(guān)乎重大，絕非兒戲。”
赤驍與巫師兀術(shù)互望一眼對方，重重點頭：“確定！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一切后果，由我赤驍與兀術(shù)巫師共同承擔！請張神醫(yī)放手施為！”
“好，那我現(xiàn)在就給汗子解毒。”
“等等！”
就在這時——
一直靜靜站在張牧羊身后，看似柔弱溫婉的白芷，突然往前一步，眼眸毫不畏懼地迎上狼將赤驍，緩緩道：“狼將大人，我們并非不相信您的承諾，但是……口說無憑，我希望能依照草原上最古老、最神圣的規(guī)矩，簽訂不可違背的契約……「狼火血誓」！”
狼火血誓？！
瞬間，所有戎族人，上至將領(lǐng)，下至普通戰(zhàn)士，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震驚之色。
空氣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