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這幾天眼皮直跳,前世他肯定不信這一套,但在這個世界,可謂危機四伏,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果然,這天一大早,他剛踏進刑部大院準備點卯簽到,就感覺氣氛不對。
王德用帶著十幾個衙役,黑著臉堵在值房門口。這老梆子今天特意穿了身新官袍,可惜肚子太大,扣子都快崩開了。
“沈主事。”王德用皮笑肉不笑:“有人舉報你私通江湖,侵吞獄產,本官親自依律調查。”
值房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幾個平時跟沈清不對付的小吏擠在人群前頭,幸災樂禍地交頭接耳。
“王大人這是要動真格啊?”
“早該查了!一個九品小吏,哪來那么多錢?”
“聽說他跟漕幫勾勾搭搭...”
沈清心里門兒清,這是前陣子幫李振查劉能案,把王德用惹毛了。他面上卻裝得驚慌失措:“王大人,這話從何說起啊?下官一向奉公守法...”
“搜!”王德用根本不聽他廢話,一揮手,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沖進值房。
翻箱倒柜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書架倒了,卷宗撒了一地,連墻角的耗子洞都被捅開了。
“大人!找到本賬冊!”一個衙役興奮地捧出本藍皮賬本。
王德用接過翻了幾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沈清!你還有什么話說?這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你私賣牢廠貨物,中飽私囊!”
圍觀人群一陣騷動。
沈清面帶微笑的問:“王大人,那賬本是不是看錯了?”
“錯不了!”王德用把賬本摔在他臉上:“白紙黑字!還有這個!”
另一個衙役從床底下摸出個木匣,里面是幾封“密信”,落款居然是漕幫慕容嫣!
“私通江湖匪類,罪加一等!”王德用聲音都高了八度:“來人!把沈清拿下!”
衙役剛要上前,值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喝:
“住手!”
蘇墨心冷著臉走進來,身后還跟著李振。兩人官袍整齊,顯然是早有準備。
“王大人。”蘇墨心掃了一眼滿地狼藉:“搜查值房,可有尚書大人手令?”
王德用臉色一變:“本官依律法和刑部規則刑事……”
“巧了。”李振上前一步,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下官今早剛接到都察院調令,奉命協查刑部一樁構陷同僚案。”
圍觀人群炸了鍋:
“構陷?誰構陷誰?”
“李御史怎么來了?”
“他可是剛被御賜欽封的‘鐵面御史’,圣眷正隆,被他咬一口……”
“這下有好戲看了!”
王德用腦門見汗,強作鎮定:“李御史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蘇墨心彎腰撿起那本藍皮賬本,隨手翻了兩頁,突然笑了:“王大人,您確定這是沈清的賬本?”
她把賬本亮給眾人看:“這上面記的,分明是王大人您家綢緞莊的進貨賬。您看這一筆,‘三月十五,購入江南絲綢五十匹,價銀一百兩’...王大人,江南絲綢市價至少五兩一匹,您這一百兩買五十匹,莫不是以權謀私?”
王德用臉唰的白了:“胡說八道!這明明是沈清的賬本!”
“哦?”李振接過那幾封“密信”,拆開一封念道:“‘王兄:漕幫之事已安排妥當,三月分紅五百兩已存入錢莊’...王兄,這是在叫誰?”
值房內外死一般寂靜。那幾個剛才還幸災樂禍的小吏,現在恨不得把腦袋塞褲襠里。
王德用渾身發抖,指著沈清:“你、你陷害本官!”
沈清這才慢悠悠站直身子,撣了撣官袍:“王大人,下官哪有這個本事?這賬本和信,可是從您派來的人身上搜出來的。”
他朝門外招招手,王大錘押著個鼻青臉腫的漢子進來——正是王德用的心腹師爺。
“這孫子昨晚偷偷摸摸往值房里塞東西,被俺逮個正著。”沈清的幾個下屬小弟,都是拿了他好處,他平日給的分紅甚至比朝廷的薪俸還多,豈能不為他效命。
但平時沈清很少與他們親近,幾乎不說話,就是作為暗棋來用,早早就安排他們,日夜盯著自己的值房,果然派上了大用。
真相大白!
圍觀人群頓時炸了:
“好家伙!自己栽贓還倒打一耙!”
“王德用這招太毒了!”
“多虧蘇主事和李御史...”
王德用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李振冷哼一聲:“王大人,跟下官去都察院走一趟吧。”
王德用人都傻了,他堂堂侍郎之尊,本以為親自下場,對付小小的九品小吏,還不是手拿把攥,沒想到竟然會陰溝里翻船。
沈清原本也以為侍郎大人,那都是玩宏觀,玩戰略了,沒想到竟玩出這種低劣把戲。
也對,高端的政斗,往往都采用最簡單直觀的方法,栽贓無疑是最行之有效的,就像后世的董事長直接翻墻去對手工廠拍照,某總裁直接搶財務公章一樣,返璞歸真了!
等王德用一臉懵逼的被御史帶走,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蘇墨心瞥了沈清一眼:“早就料到他會來這手?”
沈清嘿嘿一笑:“我像是那么未卜先知的人嗎?”
“像。”蘇墨心丟下個字,轉身走了,但沈清分明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李振過來拍拍他肩膀:“沈兄,這次多虧你提前報信。王德用這老狐貍,總算露出尾巴了。”
“彼此彼此。”沈清勾住他肩膀:“愿我們在正義,公理的道路上,合作愉快”
當晚,沈清坐在值房里,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慢悠悠喝了口茶。
趙鐵柱貓著腰進來,小聲問:“大人,您怎么知道王德用要栽贓?”
沈清指了指腦袋:“用這兒想的。老王八被我逼急了,肯定要咬人。”
“對了。”沈清想起什么:“讓牢廠加班趕工,多做點草鞋,”
趙鐵柱愣住:“為啥?”
沈清笑得像只狐貍:“王大人這一倒,空出來的位置...總得有人坐不是?新官上任,不得給手下發點福利?”
窗外,一輪明月高掛。
沈清哼著小調,開始寫調撥勞保用品的申請。這京城的天,眼看就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