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院主殿前的巨大青石劍坪上，此刻人頭攢動。
所有玉衡院弟子，皆奉命齊聚于此。
就連常年閉關的幾位長老，也悉數出關，端坐在殿前高臺的石椅之上，面色肅然。
“院主突然召集所有人，所為何事？”
“這陣仗莫非是十院論道大會之事。”
“三日之后便是論道大會了，定然是要宣布我們玉衡院首席弟子人選。”
一眾弟子們交頭接耳，他們的目光不時瞟向高臺中央那空置的主位。
“肅靜！”
一位執事長老沉聲喝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下一刻，只見一道赤紅流光自天際掠來，瞬息而至，落在主位之上。
光華散去，裴清影一襲紅衣，慵懶地斜倚在寬大的玉座上。
她纖纖玉指勾著一個新的酒葫蘆，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宿醉未醒的媚意。
但那雙掃視全場的眸子，卻令人不敢直視。
“參見院主！”眾人齊聲躬身行禮。
裴清影懶懶地擺了擺手，抿了一口酒，這才開口道。
“今日召你們來，只為一件事。”
她頓了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才緩緩道。
“宣布我玉衡院參加此次十院論道大會的首席弟子人選。”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果然是為了首席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站在弟子最前方的兩人身上。
一人身著青色勁裝，背負一柄闊刃重劍，身材高大，周身氣息沉凝厚重，仿佛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他名叫石岳，筑基八重修為，一手《裂山劍訣》剛猛無儔。
另外一名女子身穿水藍色法衣，面容清冷，身姿窈窕。
女子腰間佩著一柄細長軟劍，眼眸開闔間似有秋水流轉。
她名為林秋水，同樣筑基八重修為，所修流云劍法變幻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這二人是玉衡院這一代弟子中無可爭議的佼佼者，實力遠超同儕。
首席之爭，在眾人看來早已是這二人之間的內戰。
“定是石師兄了，他的裂山劍訣已臻化境，攻堅無敵！”
“我看未必，林師姐的流云劍迅疾詭變，更能克制剛猛路數。”
“這一次，我玉衡院定能奪得十院魁首！”
裴清影將臺下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再次開口，卻是石破天驚。
“經本座決議，此次代表我玉衡院出戰的首席弟子為——”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玉指輕輕一抬，指向了一個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方向。
“楚楓。”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九天驚雷，猛然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整個劍坪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楚楓？
那個一個月前還是雜役弟子的楚楓？
他才拜入玉衡院幾天？
短暫的死寂后，眾人頓時一片嘩然！
“他不過筑基四重，雖然僥幸獲得了十圣傳承，但修為境界是實打實的硬傷，如何能服眾？”
“他才入門幾日，憑什么凌駕于所有師兄師姐之上，直接成為首席？”
“石師兄和林師姐哪點不如他，這……這太不公平了！”
質疑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站在人群后方的楚楓身上。
楚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他事先根本就不知道召集眾人是為了宣布首席弟子之事。
更沒想到，自家師尊一句話，直接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石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林秋水秀眉緊蹙，清冷的眼眸中出現了一絲被輕視的屈辱。
若是她敗在石岳手中，與首席失之交臂，自己也就認了。
可是，一個剛剛拜入玉衡院的雜役弟子，竟然直接奪了首席之位。
要知道，首席弟子可是代表的整個玉衡院。
三日之后，若是楚楓在論道大會上一敗涂地，他們玉衡院的修煉資源很有可能會墊底，所有長老和弟子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院主，弟子不服！”
石岳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壓過了眾人的議論。
“楚師弟雖然天賦異稟，身負傳承，但首席之位，關乎我院榮辱與資源分配，豈能兒戲？”
林秋水也緊隨其后，聲音清越卻帶著冷意。
“請院主三思，各院首席至少都是筑基后期修為，楚師弟……恐難當此重任。
弟子愿與石師兄公平比試，勝者代表玉衡院出戰。”
此話正合石岳心意，他重重點頭，而后附和道。
“院主，只要參加完十院論道，首席之位再讓與楚楓都行，弟子只是不想拿全院之人的修煉資源做賭。”
兩人開口立刻得到了幾乎所有弟子的附和，場面一時有些失控。
高臺上的幾位長老也面面相覷，執事長老忍不住開口。
“院主，此事是否再斟酌？”
聽說楚楓要做首席，他們也是一臉的驚詫。
因為這件事，裴清影事先沒有和任何人商量。
正如石岳所言，這可是關系到他們的修煉資源，不得不慎重。
裴清影卻仿佛早就料到會如此，她非但不怒，反而輕笑出聲。
她美眸流轉，看向石岳和林秋水。
“不服？”
她放下酒葫蘆，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彌漫開來。
“覺得本座的決定不公，還覺得楚楓不配？”
石岳和林秋水在威壓下臉色發白，但仍倔強地挺直脊背，齊聲道。
“請院主給我等一個解釋！”
就在裴清影美眸微瞇，似乎要再說什么之時，一聲輕微的嘆息響起。
楚楓一步踏出，從人群后方走到了前方，站在了師尊與兩位師兄師姐之間。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因自己而僵持至此，更不能讓人以為師尊的決定全然出于偏私。
他面向裴清影，拱手道。
“師尊，弟子愿與石師兄和林師姐切磋一二。
若弟子落敗，自愿放棄首席之位，絕不再提此事，并懇請師尊由石師兄與林師姐公平決出首席人選。”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他……他真要打？”
“筑基四重挑戰筑基八重，他瘋了不成！”
“就算有十圣傳承，這境界的差距可是實打實的差著一大截呢！”
“莫非他真以為得了傳承就天下無敵了？”
所有人都覺得楚楓要么是瘋了，筑基中期越級挑戰后期簡直是癡人說夢。
石岳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眼中精光爆射，生怕楚楓反悔，立即搶先一步踏出。
“好！我先來！”
說罷，他周身澎湃的筑基八重靈力劇烈波動，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氣息迅速跌落，最終穩穩停在了筑基四重的境界。
“楚楓師弟，我也不欺負你。”
石岳拍了拍胸膛，語氣帶著幾分傲然。
“我將修為壓制到與你同境，你我公平一戰，你若能勝我，我石岳絕無二話，心服口服！”
聞聽此言，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石師兄竟然自壓修為！”
“就算是壓制修為，靈力渾厚程度也截然不同，楚楓絕不可能是石師兄的對手。”
“石師兄常年領取任務堂的任務，不知道獵殺過多少妖獸，實戰經驗豈是楚楓可比。”
然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楚楓并未走向擺開架勢的石岳，而是徑直走到了劍坪最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戰意熊熊的石岳，然后目光轉向一旁面色清冷的林秋水，竟然也朝著她招了招手。
“林師姐，也請一起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什么？他還要一打二？”
“瘋了！徹底瘋了！”
“石師兄都自壓修為到同境了，他竟還如此托大？”
“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岳臉上的傲然瞬間化為錯愕，隨即涌上的是被輕視的怒火。
“楚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林秋水一直清冷的面容上也終于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她黛眉緊蹙，聲音帶著明顯的冷意。
“楚楓師弟難道是瞧不起我與石師兄嗎？”
被兩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楚楓連忙擺了擺手。
“林師姐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瞧不起你們兩位。”
略微頓了頓，他目光環視所有在場弟子。
“我是瞧不起在座的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