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湖湖底深處。
帝天單膝跪地,將方才所見一字不漏地復述完畢,聲音在寂靜的水波中顯得格外清晰。
“事情就是這樣,主上!”
石臺之上,銀發女子——古月娜緩緩抬起眼簾,那雙紫眸深處掠過一絲罕見的動搖。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龍形的浮雕,每一道紋路都在訴說魂獸一族千萬年的榮光與掙扎。
周圍,熊君、萬妖王、碧姬、赤王等兇獸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湖底的水流因此泛起細密的波紋。
帝天所描述的那個人類——不,那已經超越了“人類”概念的強者——其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撕裂認知的裂隙。
“你們……確定嗎?”
古月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她轉過頭,目光投向殿角那兩道龐大的虛影——冰龍王與火龍王,這兩位從神戰中殘存至今的龍王,是此刻唯一可能給出答案的權威。
冰龍王緩緩睜開冰晶般的眼眸,一聲嘆息仿佛穿越了萬載光陰。
“他比龍神還強。”
短短六字,石殿內的溫度驟降。碧姬手中的治愈光暈微微一顫,熊君粗重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冰龍王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眾獸心頭:“就算龍神復蘇,在他手上能走幾招,還得看人家心情。”
火龍王赤紅的鱗片微微閃爍,沉默地點了點頭,那嚴肅的神情本身就是最沉重的佐證。
兩位龍王對視一眼,眼中盡是苦澀——那是親眼見證過巔峰,卻在新高峰前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古月娜閉上雙眼,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流轉的銀光黯淡了一瞬。
那一剎那,她仿佛看到了魂獸一族綿延的血脈長河,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未來?在這樣的存在眼中,也許連“未來”這個詞都顯得可笑。
“不過——”
火龍王的嗓音打破了絕望的寂靜,眾兇獸齊齊抬頭。
“他是異界強者,再待幾年便要離開此界。”
石殿內凝固的空氣似乎松動了一絲。帝天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碧姬輕輕按住胸口,那枚翠綠的羽毛重新泛起柔和的光。
“但他那個徒弟會留下來,應該是要在此界歷練。”火龍王補充道,目光投向湖面方向。
“異界強者……”
古月娜喃喃重復,紫眸忽然亮了起來,她望向殿外,視線仿佛穿透層層湖水,落在那兩只三眼金猊所在的方向。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星火,在她心中悄然萌發。
湖畔陽光正好,碎金般灑在青草地上。
“你就吃這個?”
小金——蘇白塵座下那只通體金毛的三眼金猊,此刻正一臉嫌棄地盯著眼前血淋淋的血肉。
她抬起一只前爪,優雅地掩了掩鼻尖,舉手投足間已帶上了幾分人類修士的講究。
“嗯,可好吃了!”
本土的三眼金猊歡快地搖著尾巴,她剛獵殺了一頭百年魂獸,正熱切地想與這位突然出現的“同類”分享美味。
在她單純的世界里,鮮肉便是最好的款待。
“唉,土包子一個呀。”
小金故作老成地嘆氣,爪子一翻,一個羊脂玉瓶出現在肉墊之上。
瓶塞拔開的剎那,清雅的丹香彌漫開來,周圍的草木似乎都精神一振。
她倒出一粒圓潤的碧色丹藥,遞到新朋友面前。
“嘗嘗吧,這才是好東西。”
三眼金猊好奇地嗅了嗅,又看看小金鼓勵的目光,舌頭一卷將丹藥吞下。
轟——
精純溫和的能量在體內化開,如同春泉流淌過干涸的河床。
她的毛發更加光亮,額間第三只眼金光大盛,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短短數息,竟增長了近千年修為!
“哇!”
驚喜的叫聲響徹林間。三眼金猊興奮地原地轉圈,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好吃嗎?”小金晃了晃玉瓶,丹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聲音里帶著狡黠的笑意。
“我這兒還有哦。”
單純的三眼金猊用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玉瓶。
“嘿嘿,認我當姐姐,這些都給你。”小金揚起下巴,金眸中閃著得逞的光。
“姐姐!”
沒有半分猶豫,清脆的稱呼脫口而出。三眼金猊蹭到小金身邊,親昵地貼了貼她的脖頸。
“哈哈哈,好妹妹!痛快!”
小金心花怒放,爪子連揮,七八個玉瓶叮叮當當落在草地上。
四品丹藥的瑩光與五品丹藥的霞暈交織,濃郁的藥香讓凝冰與玄火都有些羨慕。
“姐姐請客,隨便吃!”
她豪氣地一揮爪子,心里樂開了花。
【終于不是最小的啦!】
小金伸出爪子,溫柔地梳理著三眼金猊頭頂有些凌亂的金毛,感受著指尖柔軟溫暖的觸感,滿足地瞇起眼睛。
【舒服啊——當姐姐的感覺真好!】
…………
林間空地,蘇白塵負手而立,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他面前,白月兒正垂首站著,小臉微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怎么樣,斬天拔劍術看清楚了嗎?”
“額……沒看清。”白月兒誠實得令人心疼,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師傅剛剛……好像什么都沒做啊,那些樹怎么就……”
她看向四周,方圓百丈內,所有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齊根而斷,斷口光滑如鏡,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過。
可自始至終,她都沒看見師父拔劍,甚至沒感受到一絲劍氣波動。
蘇白塵笑了,那笑容里有種縱容的溫和。
“無妨。從今日起,你每天只需做一件事——練拔劍。其他的一切,暫時都不必理會。”
“嗯!”白月兒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待你煉成斬天拔劍術,為師再傳你其他。”蘇白塵走到她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妄自菲薄。劍道本就最重天賦,你天生劍氣,乃是百年難遇的劍道種子。你所欠缺的,無非是水磨工夫與時間沉淀罷了。”
“弟子明白!”
白月兒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股不甘與渴望,此刻盡數化為堅定的信念,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灼灼燃燒。
“白日拔劍,夜晚便修這個。”
蘇白塵抬起食指,指尖泛起一點溫潤的白光,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白月兒渾身一顫,只覺得海量信息涌入腦海,化作一篇玄奧復雜的功法——《歸元冥想法》。
功法流轉間,魂力與精神力竟如雙螺旋般交織攀升,相輔相成,其精妙程度遠超她所知的一切冥想法。
“這是為師為你獨創的功法,魂神雙修,相輔相成。”蘇白塵收回手,聲音溫和。
“你體質特殊,尋常冥想法進境緩慢,此法可解你之憂。”
“師父……”白月兒眼眶一熱,喉嚨有些發堵。這份量身打造的厚禮,其價值豈是言語能夠衡量?
“好了,莫要說那些見外的話。”蘇白塵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自然得像一位尋常長輩。
“你日后若能在劍道上有所成就,便是我最大的欣慰。”
白月兒用力點頭,將那份感動深深壓入心底,化為前行的力量。
她仰起臉,看著師父在夕陽下格外柔和的側臉,暗暗發誓——
此生定不負這份知遇之恩,不負劍,不負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