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年前六國宣布要圍攻虞城，燕朝陛下因為害怕得罪六國，急急忙忙勸說他投降開始，顧長臻就對當今陛下失望了。
這三年來，不管六國如何為難虞城，陛下都冷眼旁邊，一副不愿意得罪六國的架勢。
可自從半年前虞城以少勝多贏過敵軍一次后，他們這個陛下就懷疑起了他的衷心，三五不時就要派人過來敲打一下他。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陛下想起虞城來了，直到他的屬下有一次無意間聽到了使臣的對話，他這才明白，陛下不想要虞城，但也要他的衷心。
他是虞城的城主啊，陛下在舍棄虞城的時候，憑什么覺得他還有衷心可言？
這一次陛下讓招安郡主過來，應該也是為了敲打與試探他。
招安郡主是南城王的女兒，這個封號據說是這一次出發前皇上特意封賞的，招安招安，皇上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可顧家守了虞城這么多年，不到最后一刻他絕不能放棄，也不想放棄。
“據說這個招安郡主十分聰明，她一個女子能得皇上賞識，想來是有幾分本事的。”
“江姑娘那邊……”
“她不能讓招安郡主看到。”
顧長臻聞言下意識開口。
吳均明白他的意思后提醒道，“如果主上不想讓使臣看到江姑娘，那主上就要趕緊哄好江姑娘，然后讓她在那幾天去城中住幾日。”
“要不然……”
吳均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顧長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朝廷都派使臣過來幾次了，每次都以國庫空虛為由不肯為我們送糧草，也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有。”
一直指望江錦送來的糧食，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虞城是燕朝的城池，皇上為虞城送糧草是理所應當。
一個不相干的人都可以因為憐憫他們做這么多，他們這個陛下……
到了點兵時辰，吳均去了練兵場，顧長臻站在空蕩的軍營里抬頭看著不遠處的營帳陷入了沉思，這個時候她是不是還在氣頭上，他現在過去找她，他說的話她能聽得進去嗎？
顧長臻這一猶豫就到了晚上。
晚飯后，他在江錦的營帳外走了好幾圈，就在江錦以為他不會進來時，顧長臻的聲音傳了進來。
“江姑娘，孤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
江錦以為他還沒死心，要趕走她，氣的江錦丟出手里的枕頭，悶聲說道，“如果你是來勸我離開的，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顧長臻聽出她的不悅后，摸了摸鼻子。
她就這么不愿意離開嗎？
她為什么非要堅持留在這里，是為了這里的百姓還是……
“孤不是來趕你離開的。”
真的？
江錦有些不相信，但還是氣鼓鼓去了營帳外。
顧長臻看著她小女兒姿態的模樣，差點慌了神，“今晚月色不錯，江姑娘來這邊這么久應該還沒有欣賞過虞城的夜晚吧，不如孤帶你四處轉轉。”
顧長臻今個怎么這么反常，他該不會想借著出去轉轉的由頭，等到了落月湖，直接把她推進去吧。
想到這里，江錦警惕的看向他。
“孤發誓，孤真的不會再逼你離開。”
“吳副將說的對，要不要來是你的決定，要不要走也要你決定才是，你幫了我們很多，孤卻不顧你的意愿非要趕走你，實在是不妥當。”
“孤已經知道錯了。”
顧長臻在和他道歉？
江錦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么努力的討好一個人，平日里的他看似好說話，實則氣場十足。
他的這些屬下敬重他的同時也怕他。
而他永遠似乎都站在一個旁人摸不到的地方，她明白那是他需要時刻保持警惕，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虞城，保護這里的子民，可這樣的他總感覺特別累，特別的……讓人不好靠近。
今晚的他多了幾分普通人的別扭，但江錦卻覺得這才是活著的樣子。
一個人怎么可能常年是理智的，是人就會有情緒。
江錦在觀察顧長臻的時候，顧長臻也在觀察她。
察覺到她的情緒有所變化后，顧長臻再次提出去賞月。
這一次江錦沒有拒絕。
軍營的夜晚星星壓的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一般，在現代，城市里的夜晚很難看到幾顆星星，但這里，一抬頭就有滿天星光，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每個朝代都有自己的獨特，這里雖然在經歷戰亂，可只要你用心發現，它依舊很美好。”
“顧長臻，你做的很好。”
“你保護了這里的百姓，也保護了這里的美好。”
“若是天下的決策者都如你這般一心一意為百姓著想就好了。”
江錦走累了，就坐在小山坡上。
顧長臻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笑顏盈盈的模樣，突然覺得虞城真的如她說的那般破破爛爛，但又美好。
“孤沒有你說的那么好。”
六國剛開始攻城的時候，陛下想讓他不戰而敗，他拒絕了，陛下斷了虞城糧草，緊接著虞城開始了長達三年的干旱。
一開始，百姓們還不愁吃喝的時候，只是有一小部分的埋怨聲。
隨著大家日子過的越來越艱難，埋冤他不肯投降的聲音越來越大，后來是一些書生上街告訴百姓虞城不戰而敗意味著什么，百姓這才漸漸平息怒火。
可隨著虞城百姓因為戰亂死傷越來越多，他也開始質疑自己了。
他到底在堅持什么。
等他守不住了，虞城破了，燕朝依舊要亡國，到那個時候，燕朝百姓依舊要做亡國奴。
那么，他這幾年的堅持算什么？
可每一次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再堅持堅持。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江錦出現了，現在她又告訴他，他的堅持是有用的，這一刻，這些話填滿了他所有的質疑與迷茫。
她總說他不是仙子，可在他看來，他就是仙子。
她善良，大氣，又如此的善解人意，這樣的她理應一直留在她那個和平世界的，而不是留在這里整日擔驚受怕……
“你在想什么？”
旁邊的人一直不說話，江錦有些擔心。
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發現顧長臻這一刻的神色特別的復雜，就像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那個時候似得。
江錦想到什么，猛的起身看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如果我能幫到你的，你盡管直說……”
“朝廷要派人過來了。”
顧長臻看向江錦，“孤不想讓你出現在使臣面前。”
為什么？她見不得人？
江錦剛想說他有所進步，知道反向思考了，沒想到這么快他就又成了白日里的樣子。
江錦起身準備離開。
顧長臻一開始有些不明白江錦為什么突然生氣，后來想了一會，想明白了。
“孤沒有嫌棄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