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高潔而尊貴。
和她的名字一樣,徐仙鶴自小很容易就能超越家里人對她的期待。
學求路上一路綠燈,別人還在上高中的時候,她已經越級上了大學,上完大學后,又立馬申請了德國的碩博連讀,研究的還是新材料,高中的時候秦愿幾個開玩笑就說過,徐仙鶴以后是要為國家做貢獻的,比必然不是一般人。
徐仙鶴學習好也就算了,人長得還美,鋼琴繪畫,樣樣都拿得出手。
難道這樣的人生,也會痛苦嗎,秦愿不敢相信。
“鳥鳥,對不起,我……”秦愿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徐仙鶴,她在生活中幾乎沒遇到過這樣的案例,就連安慰的語言,聽著也只有蒼白,“這沒什么的,都會好起來的。”
徐仙鶴咧了咧嘴,“嗯嗯,我現在的情況還不嚴重。”
秦愿盯著徐仙鶴看,吃過飯后,對方嘴上的口紅已經掉了,唇色在飯店的暖光下,依舊蒼白。
秦愿還想再說些什么,馬青和曹寬終于吃完酒朝著外面走來。
“秦愿,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是什么,之前好幾次約你都不出來,今天怎么著也得徹夜不歸。”曹寬笑道。
秦愿朝著徐仙鶴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對方又回到了沉默狀態,“小曹總,我明天要出差,下次,下次啊……”
馬青聞言,立馬吐槽,“你的下次,那可信不得。”
“你倆就饒了我吧,我明天還得出差,你是不知道,那些業主有多難搞定。”秦愿胡亂編了個理由,“我得留點力氣明天和他們戰斗呢。”
“切……騙人,你能有那上進心?”曹寬顯然不信,“再說了,什么業主,能不給你面子,就算不給你面子,也要給秦叔叔面子的嘛。”
秦愿聞言一愣,臉馬上冷了下來,“曹哥,我當你是朋友,你再這樣說,我可就生氣了。”
曹寬知道秦愿的性格,平最最煩別人平時拿秦致遠說事。一邊享受著秦致遠帶來的特權,一邊又嫌棄特權,“怪我,多喝了兩口酒,就胡說八道了。”曹寬笑著賠臉。
秦愿堅持,后面的聚會自然泡湯了。
送走曹寬和馬青后,只剩下兩人,沉默的站著。
秦愿開口先打破了寧靜,“鳥鳥,你是不是本來只想約我的?”秦愿后知后覺的問,她發現只要曹寬和馬青在,徐仙鶴就很少說話,要是被問到,也只是禮貌地回一下。
“嗯。”徐仙鶴并不否認,“我不喜歡他們。”
秦愿微愣,以前的徐仙鶴,最看重這些關系,禮儀,就算不喜歡,也不會明著說出來,至于為什么不喜歡,秦愿沒有問。
“你是不是好奇?”徐仙鶴看了一眼秦愿,“我其實是在自救,排除會對心理造成消極的人或物,有助于恢復,你別多想。”
“那我呢?”秦愿問。
“我喜歡你,也喜歡和你交流,你總是很快樂,就算不快樂,很快也會忘記,我很羨慕你。”徐仙鶴說道,“把痛苦講出來,也是一種積極的治療方法。”
“是抑郁癥嗎?”秦愿又問。
“嗯,類似吧。”
秦愿不了解抑郁癥,只知道得這個病的人,心里都會很痛苦,徐仙鶴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癥,也知道應該怎么對抗抑郁癥,可她把病痛輕而易舉的講出來的時候,秦愿總覺得那不是在自救,而是在套書上的公式。
“那我每天都陪你聊天。”
秦愿說完去拉徐仙鶴的手,卻被徐仙鶴直接推開了。
秦愿悻悻地收回了手,小聲問,“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嗎?”
“嗯,現在這個階段,我比較抗拒他人的接觸,治療一段時間后應該就好了。”徐仙鶴解釋道。
“鳥鳥,我能問問,你感覺哪里不好嗎?”秦愿又問。
徐仙鶴看了一眼秦愿,片刻后才道,“我對很多東西的要求都太高了,一旦達不到目標,就會痛苦,我現在正在學習降低要求,讓自己放輕松,減少痛苦。”
“你知道傷仲永嗎?”徐仙鶴看了一眼車水馬龍的街道,“仲永自小是神童,靠著這個名稱,有了名譽,就荒廢了學習,所以后來也就泯然與眾人了,我也是,自小身負聲譽,但我沒有荒廢學習,名聲在周圍越來越大,我的目標也越來越高,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世界上這么多人,總有人比我強,我總有學不完的知識,一旦突破不了,痛苦就會產生,但其實,蕓蕓眾生才是生活的真理,就像這路上,這么多車,這么多人一樣……”
徐仙鶴說了今晚見面以后,最多的話,秦愿只是安靜的聽。
雖然很久不見,但秦愿覺得自己還是挺了解徐仙鶴的,她雖然和誰都玩得來,其實心氣很高,她的夢想和她的名字一樣,在高不可及的地方,她現在說的,不一定就是她真正認為的。
“書上說仲永長大了會后悔自己為什么少時不努力,但我覺得不是這樣的,仲永如果很努力,到后面,他也許會因為考不上狀元而痛苦,也許還會因為買不起宅子而痛苦,有些路沒走,但不代表那就是美的。”秦愿說,“鳥鳥你后悔沒走的那條路,也許也很痛苦呢?”
徐仙鶴看了一眼秦愿,露出了今天見面以來,第一個真實的笑,“你是會安慰人的。”
“我就是嘴毒嘛,你不喜歡我這樣說話嗎。”
“沒有,你不必在說話上顧忌我,我能分辨,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徐仙鶴說。
秦愿暗自嘆了口氣,情緒這種東西哪里能隨便控制,“你一本正經說應該怎么治療怎么治療,又或者要怎樣降低要求,泯然于眾的時候,我覺得你不快樂,有完不成的目標,就先放著,我們先玩,玩完了再看,看不懂就又放著,你就算要躺平,那睡姿也必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
徐仙鶴低下了頭,“嗯。”
秦愿意識到徐仙鶴的情緒低了,她現在對這個病實在太不了解,只得趕緊轉移話題,“今晚你回家住嗎?”
“不了,我還沒給我爸說,先在酒店住一晚。”
“那你去我那里住吧,我在城南買了套小房子,平時就我一個人住。”秦愿撇了一眼徐仙鶴,使出了殺手锏,“人家好久都沒和你一起住了,好不好嘛鳥鳥,好不好嘛……”
徐仙鶴果然被磨得沒脾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