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玄宗時期。
“要說大權獨攬,朕當年也算嘗過滋味。”
李隆基握著龍椅椅背,語氣里帶著感慨。
“可惜朕自己把路走歪了,從山頂一路摔了下來。”
“不知大明這位首輔,將來收場時會不會比朕好看些。”
他側身問:“長源,你怎么看?”
李泌斟酌著詞句,答得平穩:
“歷來權臣退場,都是新君要立威、要抹去前朝的影子。
差別無非是……后人廢的是人,還是連法一起廢掉。”
李隆基點點頭,眼里掠過一絲了然的笑。
話都說得沒錯,卻也什么都沒說破。
當年那個在華山雪地里直言敢諫的小道士,到底也成了宮中的老臣。
話依舊滴水不漏,只是再難聽見真心了。
……
【萬歷六年正月,皇帝大婚,冊立王皇后,標志天子成年。】
【三月初十,首輔張居正因父喪乞歸,獲準。】
【離京之日,萬歷特遣司禮監太監張宏至郊外餞行,百官相送。】
【張居正既離,次輔呂調陽雖暫理閣務,然萬歷特下手諭:一應大事,仍待元輔回朝處置。】
【明示權柄不移。】
【六月十五日,張居正還朝,萬歷設宴賞賜,恩禮有加。】
【秋,張母由太監護送入京,兩宮太后厚賜金帛膳食,更召入宮中行家人禮。】
【此數年間,實為張居正柄國以來恩遇極隆之時。】
……
天幕上。
燈影昏沉,映著張居正早衰的鬢發。
未及花甲,人已枯槁。
他伏在案前,筆鋒沉滯:
“……三詔亭之建,雖彰君恩,然世易時移,高臺曲池終成丘墟。
此身尚不知歸處,一亭豈能久存?不過驛道旁暫駐之棚耳。”
墨跡漸干,他擱筆默然。
“既騎虎背,焉能輕下?
霍光、宇文護之事,今始悟之。”
……
【此時的張居正,似乎已隱隱覺察到身后的風波。】
【他在致湖廣巡按朱璉的書信中,談及家鄉正修建的三詔亭——此亭為紀念他歸葬父喪時,一日內連收三道御詔而建,地方視為殊榮。】
【張居正卻從中看到的是“騎虎難下”之局,并由此聯想到霍光、宇文護這兩位前代權臣的終局。】
【萬歷八年二月十八日,皇帝行耕藉禮。】
【三月十四日,謁陵禮成。】
【八日后,張居正上疏請辭,乞骸骨歸鄉。】
……
大漢,宣帝時期。
劉病已放下手里的奏報,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是在說什么?”
“朕對霍光還不夠好嗎?”
許平君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劉病已語氣有點激動:
“霍光死后,朕可沒說他不好。是他家里人太不知收斂,自己惹的禍!”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算了……但愿霍光在天有靈,能管管他那一家子吧。”
殿里安靜了片刻。
劉病已望著窗外,聲音低了下來:
“這時候就想到以后會怎樣了嗎……
當臣子的權力太大,終究不是好事啊。”
……
蜀漢,后主時期。
劉禪難得這么快就明白了一個皇帝的處境。
他臉上露出輕松的笑。
有這樣一位鞠躬盡瘁的大臣,皇帝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根本不用多想!
“張先生實在想多了。”
“君臣相得,恩遇如此之厚。”
“怎么可能走霍光的老路呢?”
“絕不會的!”
“連我都看得清楚!”
諸葛亮看著劉禪篤定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停了。
陛下……
罷了,晚些再慢慢同他講吧。
……
北周,武帝時期。
宇文邕盯著天幕上那衰老的身影,淡淡道:
“官當到頂了,就該明白退的道理。”
眼下太后與皇帝對他越是禮遇,來日若生變故,越是難測。
何況……
宇文邕看著張居正枯槁的形容,心里清楚。
那既是積勞成損,也是騎在虎背上搖搖欲墜的疲憊。
與其等虎回頭咬人,不如趁還騎得穩時,自己下來。
上表乞休,是做給天下看,更是為自己留后路。
“既已想到這一步。”
宇文邕挑了挑眉:“還能有什么差錯?”
……
【萬歷接到張居正請辭時作何感想,史無明載。】
【當日下旨慰留,言:卿受先帝托付,輔朕至今,忠勤卓著。朕今依賴正深,豈忍一日相離?望以社稷為重,永肩重任,勿復再辭。】
【兩日后,張居正再上辭疏,字里行間透出倦怠與不安。】
【萬歷此次未直接批復,轉而請示垂簾聽政的李太后。】
【李太后態度明確:須輔佐至皇帝三十歲,再議去留。】
【于是,萬歷再次駁回了張居正的請辭。】
……
武周。
“這擺明是讓皇帝難堪嘛。”
太平壓低聲音,話里帶著刺兒。
“說要輔佐到三十歲,那這十幾年里皇帝算什么?坐在龍椅上當擺設?”
“哪有天子成年了還不能碰朝政的道理。”
她嘴角撇了撇:“這跟遞把刀讓兩人對著干,有什么區別。”
李旦瞧見母親那邊似乎側了側身,趕忙用胳膊碰碰妹妹。
太平看過來,眼神里寫滿“你這膽子”。
她立刻收了聲,轉頭望向殿外。
……
【萬歷與父皇隆慶不同,自幼便顯露出獨立主見。】
【他從少年成長為青年,從需人扶持到漸能自主,本可獨自理政。】
【然而朝政大權仍掌握在強勢的元輔手中。】
【從堅持日講、勤學不輟可見,萬歷是懷有抱負、愿有所作為的君主。】
【對這樣一位皇帝而言,長期處于輔政陰影下的壓抑,終難持續。】
【物極必反,萬歷對張居正由親近轉為怨懟,此時已埋下關鍵的伏筆。】
……
大明,萬歷時期。
小皇帝盯著天幕,眼睛瞪得滾圓。
“胡說!全是胡說!”
他又急又氣,把面前的案幾拍得砰砰響。
“說這話的人,其心可誅!”
張居正看著小皇帝發脾氣的樣子,心里像被什么堵著。
若說全然無私的忠君,倒也未必。
可這些年相處,多少存著些近似父子的情分。
他早知道帝王之心不可寄托真情,只是……
終究盼著眼前這孩子,能成一代明君。
“陛下。”
他緩緩躬身:“臣必竭盡心力,至死方休。”
小皇帝噔噔幾步跑過來,兩只小手用力扶住老臣的手臂。
仰起臉,一字一字認真說道:
“朕絕不辜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