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薇低頭，看著那張黃色小卡片。
上面寫著收費標準、尺寸、時長、擅長的游戲方式等信息。
顧懷薇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要不干凈了。
這兩個人之所以空手去，是因為他們的商品就是自己。
怪不得這么會聊天，原來是出于職業素養。
顧懷薇不愛吃鴨子，她當著凱恩的面，在他深邃雙眸的注視下，把車窗打開一條縫隙，然后食指和拇指一彈，把卡片彈飛出去。
“呵。”凱恩嗓子里發出一聲愉快的輕笑。
后半程，顧懷薇一路看風景，沒再和凱恩說話。
凱恩全程情緒穩定，哪怕顧懷薇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也會在她目光掠過他時，隨時回以笑容。
顧懷薇低頭，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該學習他這種專業的品質，為自己的顧客提供些情緒價值。
卡爾和安妮一路上聊得很投機，他還主動加了安妮的聯系方式，保證安妮在他這里買槍，給她打八折。
車輪碾過地面，車身裂縫和沉陷的坑洼顛簸。
昔日繁華的城市，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公交車駛離建筑群后，就進入核爆前的工業區。
鋼鐵之環離綠洲賓館只有一站路。
隨著車速減慢，一座龐然大物逐漸從風沙中顯現出來。
那便是“鋼鐵之環”，一片環繞城市邊緣的巨大鋼鐵廢墟，核爆前的工業中心。
顧懷薇的目光，一直被窗外荒涼又壯闊的景象吸引。
環形的鋼架結構早已生銹，風吹過時會慢慢抖落黃沙，扭曲的鋼筋錯落在地，如同遠古巨獸的骨骼，荒涼中又有幾分威嚴。
公交車緩緩駛入，龐大的鋼架陰影籠罩著車體，在顧懷薇的側臉上留下一片陰影。
四周是數不清的廢棄工廠和倒塌的管道。
“到了。”
隨著公交車到站，顧懷薇從后門下車。
卡爾也終于停下和安妮的交流，扛起自己的大箱子。
眾人下車后就要分別。
安妮在走之前，曖昧地在卡爾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一張名片，然后白皙的手指放在朱紅的唇瓣上，朝著卡爾輕輕地拋出一個飛吻。
卡爾被迷得神魂顛倒，看著安妮挽著凱恩的胳膊離開的背影，有些魂不守舍地對顧懷薇說：“她讓我有空聯系她，顧小姐，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好感？”
顧懷薇好心提醒：“要不，你看看她塞給你的紙片內容再說話？”
卡爾這才忙不迭地看卡片。
然后，卡爾就在短時間內，經歷了從戀愛到心碎的過程。
卡片上的內容讓他目眥盡裂。
直白露骨的內容。
每種玩法的標價。
卡爾美好的粉紅色幻夢被徹底撕碎，下面只剩下骯臟的交易。
他們聊了一路未來和理想，卡爾甚至想把自己的過去坦露給她看，他以為，安妮會像金發天使一樣溫柔地觸碰他的靈魂，結果安妮只想看看他的錢包。
卡爾把卡片握變形，然后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了幾腳：“這群可惡的騙子！騙感情和騙錢竟然雙管齊下！”
隨后，他又眼眶泛紅，低頭看著地上皺皺巴巴的卡片，臉色難看地嘆了一口氣：“也不怪他們，都是為了生活。”
大齡剩男總是會對女人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破碎后又惱羞成怒。
“換個角度想，至少你花金幣可以成為她的顧客。嗯……也可以純聊天，買情緒價值，反正他們很專業，可以演出初戀的感覺。”顧懷薇的話構不成任何安慰，聽起來更像是壞心眼的揶揄。
“我才不會這么做！”卡爾在這些地方又保守得要命，他語氣變得非常嚴肅，“你也別這樣，哪怕是玩的心態也不可以。
我跟你說，做他們這行的特別黑心，會讓你覺得遇見真愛，然后欺騙你，榨干你的錢包，讓你去貸款，拖你下海賺錢，或者把你的器官賣了。”
劉海長了扎眼睛，顧懷薇手指輕輕撥弄額前的碎發，感嘆道：“那這產業鏈怪成熟的嘛。”
“還有，你要當心街頭巷尾里的老鼠人，他們無處不在，買了東西記得放好，別走人少的巷子，不然會遇見老鼠人搶劫。”卡爾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父親，囑咐顧懷薇注意事項。
顧懷薇點了點頭，記下卡爾的忠告。
他們穿過巨型的鋼筋和倒塌的廠房，進入后面的貿易街。
破舊帳篷和鐵皮房拼湊成了簡陋的集市，狹窄的小巷間，遍布著形形色色的攤販。
這里很熱鬧。
四處可見穿著防護服的拾荒者、流浪者、武裝傭兵……
他們有的獨行，有的組隊。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懷揣著槍或者刀，眼神里充滿戒備和警惕。
顧懷薇穿的是透明防護罩，這種昂貴的防護罩讓普通人不敢招惹她。
卡爾找了個空位，蹲在地上，鋪上塑料布坐上去，然后把自己的鐵箱子打開，售賣武器。
“你先忙，我去集市里轉轉。”顧懷薇對貿易街很感興趣。
卡爾往地下一坐，朗聲交代道：“別走太遠，有事電話聯系。”
“放心，我不走遠。”顧懷薇握著刀，就在附近的小攤販處閑逛。
她好奇地湊到人多的地方。
門口有很多人排隊的鐵皮房，里面正在賣烤肉。
有許多老鼠人在店里幫忙。
空氣中傳來煤煙和焦炭味，渾身長滿肉瘤的廚子架起爐灶，出售不知名肉類制作的烤肉。
炭火滋滋作響，油脂從肉塊上滴落在鐵板上。
脖子上戴著項圈的老鼠人負責裝食物，動作稍慢就會挨鞭子。
這種烤肉非常便宜，用一包金屬廢料就能換取一大塊。
排隊的人看起來也不像什么有錢人。
顧懷薇也排隊買了一塊。
她是用一只蚯蚓味的營養劑作為交換的。
買肉的時候，那個渾身長滿肉瘤的胖廚子還嘟囔了一句：“真稀奇，竟然拿營養劑來換……”
顧懷薇問胖廚子這是什么肉，胖廚子嘿嘿地笑著，讓她自己嘗嘗就知道了。
顧懷薇湊近那肉聞了聞，除了焦香味之外，還夾雜著一絲酸味，看著挺有胃口的，聞到味道，倒覺得很一般了。
先放著吧。
顧懷薇正準備離開賣肉鋪子。
一位濃妝艷抹都擋不住皮膚褶皺的中年女人湊過來。
“小姐，你要買奴隸嗎？我這里有第十區帶出來的，保證身體健康。”
她眼睛很小，像是兩顆黃豆，身上的防護服縫縫補補，露出來的衣角沾滿了泥土和油漬。
像她這種售賣奴隸的販子，在這條街上有許多。
“不用。”顧懷薇轉身就要走。
“都是玩具廠的尾貨，好東西，只要一百枚金幣，保證十歲以上的，可以干活。”
“沒興趣。”
“五十枚！五十枚也可以！”奴隸販子急忙擋在顧懷薇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