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賈家樓點(diǎn)亮燈火，映紅錦江之畔，樓內(nèi)樓外繁華，商賈云集，笑語喧嘩，也有人愁容滿面，身背巨額貸款，能否翻身或許就在今夜揭曉。

隨著約定時辰將近，賈德請囤糧一萬石以上的掌柜們至三樓聚會，其余人繼續(xù)在一樓閑聊，去留自便，雖有人不滿，但場地有限，他們?nèi)宋⒀暂p，也只能無奈嘆息，等待消息隨波逐流。

見到這間圓形的大型會議室，劉琦便感嘆賈德在做生意方面的天分，只這個布置就遠(yuǎn)超當(dāng)下所有人，呈凹字形從高到低向外排開，桌椅都是坐式分布。

對此賈德曾打趣道：他們商民聚會，沒有資格像士人那般跪坐列席，只好半坐而已。既效仿朝堂議事方式，又避免逾制議論。

能在數(shù)年間白手起家，一躍成為蜀中商客之首，賈德果然有過人之處，這一點(diǎn)似乎和夏侯楙不相上下，都能舉一反三，獨(dú)出心裁。

居中的高臺上只有九人，除了賈德、劉琦、趙梁外，張揚(yáng)和王良自然有一席之地，另有張肅之子張表及其余各家族主事之人。

在座八人大家并無異議，唯獨(dú)對劉琦登臺，紛紛暗中指點(diǎn)，打聽身份，得知是藍(lán)田劉英，既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畢竟他已經(jīng)被商界尊為“商俠”！

按照張肅吩咐，賈德故意將劉琦安排在張肅之左，以便試探考察，一番短暫的介紹和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題，討論糧價居高不下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眾說紛紜，他們雖然都囤積不少糧食，但糧價居高不下，收糧的人越來越少，存糧又舍不得出手，糧食可謂有價無市，也不乏也有人盼著糧價再漲，狠賺一筆。

議論之中，只見張表緩緩起身，朗聲道：“今日諸葛巡撫在成都議事，家父不能親至，但諸位放心，糧價還會再漲。”

趙梁適時問道：“如今糧價已是往日兩倍之多，還能再漲？”

張表自信笑道：“據(jù)我所知，成都糧倉儲量并不充足，而南中戰(zhàn)事將起，一旦出兵，官府必向我們買糧。”

嗡——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仿佛炸開鍋一般，全場人無不大喜，誰都知道只要打仗，糧價必定會上漲，不少人竟盼著蠻人早些叛亂。

劉琦對這些并無興趣，目光掃視全場，沒有看到鄧峽父子，大概已經(jīng)離場，當(dāng)了幾次小丑，換作誰也不會繼續(xù)留在這里。

看看氣氛差不多了，賈德站起身來示意大家安靜，環(huán)顧全場勸道：“七百以上的糧價，在益州絕無僅有，也只有當(dāng)年黃巾之亂時，中原才有如此價格。如今益州平定，糧價或許還會再漲，也或許急轉(zhuǎn)直下，非我等所能掌控。我知道諸位手中囤糧不少，但每日損耗加上借貸利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該出手當(dāng)出手，不可貪多啊！”

賈德一番話，眾人也都紛紛點(diǎn)頭，他們正是如此擔(dān)心，一旦糧價暴跌，這里至少一般人將血本無歸，如今看起來，穩(wěn)賺不賠的倒是那些錢莊。

“我有三萬石糧食，700錢就想出手，但無人肯收，如之奈何？”

一人大聲問話，周圍便有不少人附和響應(yīng)，甚至有十萬石的大商也急于脫手。

賈德向眾人拱手，笑道：“諸位，劉掌柜才到成都，入局尚晚，還有心收一些糧食，若有人想出手，可與他商議。”

眾人大喜，紛紛看向劉琦，目光仿佛盯著發(fā)光的金子，站起來招手呼喚，若不是有條桌攔著，恐怕此時已經(jīng)沖上臺來了。

賈德再次讓眾人安靜，言道：“今日在商言商，劉掌柜收糧也是為賺錢。但若要以700的價格買賣，我想在座諸位無一人肯收，所以請大家商量一個公道的價格，既不能賠本，也不能讓劉掌柜吃虧才好。”

一人大聲道：“劉掌柜入局雖晚，但是我商界英雄，理當(dāng)分一杯羹，崔某吃點(diǎn)虧，我有兩萬石糧食，650錢全賣你吧！”

另一人冷笑道：“崔掌柜，你這未免太貪了，650不過是前兩天的糧價，既想要人情，又想賺錢，這很不好，王某的糧食愿600錢出手。”

看到不少人果然還是急于出手，還不等他們調(diào)停，已經(jīng)自行將糧價降到580錢，張表和王良等世家代表相視而笑，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趁此機(jī)會壓價再收一批糧食，最后賺一筆。

眾人爭得面紅耳赤。

賈德冷眼旁觀，將幾人神色看在眼中，心中冷嗤，若不是那位高人指點(diǎn)，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蒙在鼓里，壓下心中怒火，他再次起身主持公道，請劉琦先開個價格，大家才好決定。

此言一出，大家才發(fā)現(xiàn)正主還未開口，他們卻爭得面紅耳赤，忽然有些心虛，都尷尬坐下來。

劉琦這才起身笑道：“在下本是來做些絲綢生意，不想成都糧價竟有如此價格，實在忍不住欲分一杯羹。今日諸位都是糧商，個個都是懂行的，也不必多言，諸位也知道在下前幾日在城外僥幸收了一批糧，價格是540錢，在下認(rèn)為此價諸位絕不會虧，所以高于這個價格，恕不考慮。”

這個價格比預(yù)期可是低了不少，尤其以現(xiàn)在糧價的，這差價在平時都夠再收一批糧食了，眾人頓時沉默下來，雖然他們急于出手，但這個價格卻是舍不得，看臺上這幾人一唱一和，誰知道是不是使詐，故意壓低糧價收他們的糧食？

張表在一旁暗暗點(diǎn)頭，按照他們的預(yù)測，糧價降到600以下，劉琦就會欣然收糧，張家便可暗中再以更低的價格賣給他一批作為人情，順便將其籠絡(luò)，沒想到這家伙比他們想象中的更精明，手段也更狠。

看大家都在猶豫，張表笑道：“其實540的價格也算公道，近半月糧價所在飛漲，但糧食卻是有價無市。諸位收糧的價格都在一月之前，劉掌柜之言倒也公平。”

趙梁適時言道：“既然如此，趙某便以這個價格支持劉掌柜十萬石糧食。”

此言一出，臺下再次騷動起來，除了少數(shù)幾人響應(yīng)外，其余人還在猶疑之間，想著要不要先出手一部分保本。

卻見劉琦站起來，緩緩道：“540還是高了，在下既然要收糧，就要將糧價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