婒高天一愣。

“什么？”他一時想不到喬靜文具體指的哪一件。那陣子，他確實做了很多傷害她的事情。

“如果我的內心不夠堅定，說不定就被你勸著去做了引產，這事兒你不記得了？”喬靜文語氣淡淡的，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

一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劈了下來，高天愣住，說不出話來。

他怎么會不記得呢？

那時他陪著新婚的妻子逛商場，偶遇懷孕六個月的喬靜文。

當年的喬靜文和現在的喬曉晗一樣，是個扔進人堆里都閃閃發光的美人，即使身懷六甲依然很亮眼。

高天記得很清楚，他當時看到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圓潤了許多，心想或許她過得不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發現她的肚子是隆起的。

她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高天覺得天都要塌了。

那時他才剛結婚，還沒取得老丈人的絕對信任，喬靜文絕不能生下他的孩子，否則一旦傳到妻子一家人的耳朵里，他這番算計就全毀了。

那時公司項目出了問題，眼看公司就要垮了，如果不是有機會抱上老丈人的大腿，他的事業不光要被打回原點，甚至還會負債累累。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未必能狠下心來放棄喬靜文，選擇姿色平平的妻子。以他的容貌和能力，妻子這樣普通的女孩子，是遠遠配不上他的。

他必須想辦法勸喬靜文打掉孩子才行。

于是，他偷偷去找喬靜文，剛說明來意，就被她拿著笤帚打了出來。喬靜文說這孩子不是他的，他沒有資格干涉。

他不信。怎么可能呢？他們當時那么相愛，喬靜文怎么可能懷別人的孩子呢？

但喬靜文一口咬定孩子與他無關，那篤定的語氣，讓他也有些懷疑了。如果不是后來他悄悄去查了她在醫院的建檔信息，他還真有可能相信。

所以，在那時起，高天就表達過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意思，喬靜文也親口否認過他是孩子的父親。

喬曉晗的出生證明上沒有高天的名字，這事兒是他后來查到的。

他當時先是松了一口氣，接著又是壓抑不住的難過。他愛喬靜文，一直都愛。得知自己被她徹底除名，他怎么可能高興得起來。

“對不起，靜文，我當年太混蛋了，我不該拋下你，不該勸你打掉孩子，對不起，對不起……”高天慌了。

“我確實沒有照顧好曉晗，我不是個好母親。可是，如果當年沒有你突然跑來勸我去做引產，我其實是可以照顧好自己，保持情緒穩定，至少我不會得嚴重的產后抑郁。”

她嘆了口氣，“我自己都不健康，哪可能有能力照顧好她，也許這是我們母女的命吧，我認了。

高天，你也認命吧！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在我這兒早翻篇了，你也翻篇吧！”

產后抑郁……

高天驚呆了。難怪生下喬曉晗之后，喬靜文看上去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五官還是那么精致漂亮，可眼神總是黯淡無光的。

他當時還以為是喬靜文帶孩子太辛苦，想著要不要偷偷給喬靜文的父母送點錢，讓他們請個放心的保姆。

后來工作一忙，他就把這事兒忘到了腦后。

沒想到，竟然從那時起，喬靜文就病了。

這都是他做的孽啊！

高天知道自己徹底沒機會了，他難過地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再一想到之后她經歷的種種挫折，心就揪著疼，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產后抑郁……”

廚房里，喬曉晗時不時地觀察著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兩人。她看高天有些激動，便湊到門邊，打開了個小縫，偷聽外面的談話。

關于父母的過去和自己的身世，她真的太好奇了。

母親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態，在被高天拋棄后，還是堅持把她生了下來。高天是什么時候知道她的存在的，她當年是受歡迎的小生命嗎？

這些隱秘的細節，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真相和喬曉晗的猜測差不多，她沒有太過驚訝。只是意外得知喬靜文有產后抑郁，并且因此影響了她們的母女感情，喬曉晗就無法保持平靜了。

她以為母親對她不親近是因為不愛她，甚至討厭她。她以為母親說害怕看到她像高天的神情是真的厭惡她。

原來，所有她以為的這些，都不是真的。原來，母親竟然病了這么多年。

喬曉晗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正在灶臺前顛勺的凌陌昆扭頭一看，發現喬曉晗的異樣，立刻關了火走過來，什么都沒說，只靜靜地把她抱在懷里。

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語氣溫柔地說：“是不是聽到了些讓你難過的事情？想哭就哭吧！”

喬曉晗抽泣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掙脫他的懷抱，“我想讓媽媽回國，如果她愿意的話，我想多陪著她。”

凌陌昆點點頭，“好。”

片刻過后，喬曉晗像沒事兒人似的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

客廳的沙發上，高天垂著頭，手肘支在腿上，手掌抵住額頭，看起來很低落。

喬靜文一臉平靜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過年的，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頓飯吧！”

一起吃年夜飯，這是高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玻璃窗上貼了窗花，四處還擺放了各種年味十足的小擺件。

飯菜的香味太濃郁，饒是他哭得鼻子都塞住了，仍然能聞到香味。

這是家的氛圍，是家的味道，他的莊園很大很豪華，卻沒有這樣的氛圍和味道。

高天想留下吃飯，又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吃了這頓，他免不了會想下頓。可是這頓不吃，以后怕是沒機會了，回頭肯定要后悔。

他第一次陷入了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