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宏不說話。
他老淚縱橫,心中萬般情緒糾纏在一起。
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后悔,他沒有把另一個孫女也帶回云家。
在這巨大的心里壓力下,他越發頭暈。
終于,他一聲不吭的暈了過去。
剛好,云家那兩兄妹帶著醫生過來了。
一看老爺子不對勁,醫生立即上前查看情況。
“他暈倒了。”醫生斥責:“我不是告訴你們,不要讓他動氣嗎?”
得知老爺子是氣到暈過去了,一家子這就開始對云淺淺展開了批斗。
她被趕出了病房門。
江鳳儀親自把她推出去的。
眼看著云淺淺跟個淚人兒似的站在門口,賴著不肯走,江鳳儀冷嗤一聲。
“臭丫頭,你別在這里糾纏,老爺子要是醒了看見你,又得氣暈過去!”
“嬸嬸……”
“別叫我,你這個害死親爹的掃門星,我可經不起你叫,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云淺淺無助極了。
她試圖拉住江鳳儀的衣袖,哀求江鳳儀不要這樣對她。
怎奈江鳳儀一臉的唾棄,毫不留情打開了她的手。
“我現在就回家,讓人把你的東西打包起來,趕緊給我滾!”
這么說著,江鳳儀拔腿就走。
她飛快走向樓梯間。
等到了樓梯間,她掏出了手機。
趁著這會兒沒人,她打了個電話出去。
“喂?你還記不記得那場車禍?……哪場?就是弄死云濤的那場……對,你記得就好……我跟你說,這件事兒,你得小心了,趕緊想想,還有沒有什么細節要善后……”
……
盛宴到醫院時,云淺淺正蹲在走廊的墻角里哭。
她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了。
當盛宴叫她時,她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被走廊的燈光刺得生疼。
意識到自己這樣子很丑,她趕緊低頭。
啜泣著的小臉再次埋在了雙膝上。
“別管我。”她哭著說:“我就是個罪人,所有的不幸都是我害的,讓我一個人承受吧,這是我應得的。”
她難受。
要不是她從小驕縱,父親不會死,他們一家不會過得如此艱難。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努力逃避這件事。
她不斷給自己洗腦,認定一切就是姐姐害的。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沒那么愧疚。
現在這件事被拆穿,爺爺已經知道真相了,她徹底沒了遮羞布。
她恨不得穿越回出事的那天去挽回一切。
可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她什么都挽回不了。
這無力的愧疚感,和她精心偽造的那份病歷完美的契合上了。
才看過病歷的盛宴,感覺她真的有嚴重的自責心理。
如果放任不管,絕對會再度自殺。
他彎腰,把云淺淺拉了起來。
“別哭了。”
“我、我忍不住……我好心痛……”
盛宴好言的安慰她:“你沒有做錯什么,沒必要這么對自己,眼淚無濟于事。”
“你不懂……你不懂!”云淺淺沖他吼,把怨恨都發泄了出來:“每個人都在怪我,什么都是我的錯!可我又能怎么辦呢?我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啊,可是我能怎么辦!”
“好吧,我的確不懂。”
“我就知道!”
“但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都已經過去了,人要學會堅強,活好當下,并且勇敢的面對未來。”
盛宴好心的安慰著。
他真的在心疼這個可憐的姑娘。
不僅是因為這個姑娘他曾經動過心,更是因為這個姑娘有著和云深深一樣的五官長相。
他不想云深深哭得這么撕心裂肺。
永遠不想。
所以他根本看不下去,下意識的做出了安慰之舉。
云淺淺愣愣看著盛宴認真的模樣,心中總算找到了一點依靠。
果然,盛宴才應該是她的歸宿。
這個男人是個好男人。
不僅愿意這么安慰她,也確實有實力護她一世周全。
只要能永遠的躲在盛宴懷里,那她就永遠不怕會受傷。
她不管不顧,直接撲進盛宴懷里!
“謝謝你……”她完全抑制不住委屈,緊緊的環抱著盛宴,哭著說:“謝謝你愿意這么安慰我,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云家已經不會再容我了,他們要把我趕出去,可我能去哪里啊?我早就沒有家了,我甚至沒有能力養活自己和我媽!我的人生,怎么就這么失敗啊……”
盛宴本能的想拉開她。
但看她哭得這么凄慘,想了想,還是沒有這么做。
讓她抱一會兒吧。
至少,能給她一點安慰。
他主動說:“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我愿意幫忙。”
“你讓我哭一會兒吧……天知道我這兩天都經歷了什么,我現在只想好好的大哭一場……”
不遠處。
一個男人杵在走廊里。
他一手提著牛奶,一手提著果籃。
冷眼看著抱在一起的二人,心情復雜得無與倫比。
聽說云老爺子住院了,而且罹患了什么大病,可能要撐不過去了,言承鈞特地過來探病。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反思。
他覺得,都是他不好,害了云家姐妹。
所以他來探病,想盡可能的對云家做一點補償。
真是沒想到啊,剛出電梯,他就看見了這一幕。
云淺淺在盛宴懷里哭,雙手,還緊緊的環抱著盛宴。
他們之間如此親密。
言承鈞很不舒服,心里莫名有點酸酸的。
不管怎么說,云淺淺都跟了他三年。
云淺淺愛哭,每次哭都會這樣求他抱抱,而他也很樂意這樣被抱著,好好當一個女人的依靠。
可現在,云淺淺去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他真的后悔。
后悔當初為什么要回國。
要早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他當初不如裝傻,繼續和云淺淺在一起。
至少,言家不會因為他鬧得現在生意做不下去,一家人名譽掃地,云深深也能和盛宴好好的在一起。
無力感讓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動。
隨著電梯門開了又關,云深深進了走廊。
云景宏畢竟是長輩,還是在莫奈花園氣暈的,云深深今天有空,決定過來看看情況。
在經過言承鈞身邊時,她赫然發現有個人跟個傻子似的杵在走廊中間。
莫名其妙。
她想。
準備繞過言承鈞去找病房號的時候,言承鈞叫住了她。
“別過去了。”言承鈞提醒她:“人家正恩愛著呢,何必打擾人家的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