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人很快忙活起來，好多正在上學的半大孩子，都被家里老人接回來，和大人們一起下地干活。

村長王勝武和他婆娘曹艷霞也幫著姜穗在地頭過秤，做記錄。

誰家收了多少斤白菜，多少斤蘿卜土豆，或者番茄辣椒，都在本子里記得清清楚楚。

姜穗和周屹安，還有村里的會計嬸子，一起給收過菜的村民們結賬。

“穗穗，你看我家這辣椒，長得多俊啊！我可是聽你的，說收就給收了，要是再等幾天，還能長得更漂亮！你看你怎么著，不得給我每斤多加兩分錢啊？”

“就是，咱都是照顧你，要是換了別人，肯定不給他收！”

有幾個村民找到姜穗面前，想要漲價。

姜穗還沒張口，旁邊會計嬸子就呸了他們一聲罵道，“得了吧，就你們幾個懶漢樣子，別人澆水，你們懶得澆，你們看這辣椒都蔫兒成什么樣子了，還好意思說長得俊？要不是穗穗好心，看你們辛苦，這些菜拿過來，我都要讓你們拉走，一個都不要！”

那幾個人都被罵得沒話說，嘻嘻哈哈開了個玩笑，就繼續上稱，記賬，收錢。

張家嬸子也在排隊，剛好又排在姜老太后面。

眼看著姜老太在裝白菜的袋子里裝小石頭，張家嬸子翻了個白眼，“有些人啊，真不要臉，當初是誰嘴巴厲害，把自己親孫女罵的一無是處，現在腆著臉來找自己孫女給口吃的就算了，還貪心不足，拿石頭裝白菜拌稱，能多騙到手幾塊錢啊？沒了這幾塊錢，就吃不起藥，當天晚上就要死了是吧！”

旁邊人都看見了姜老太的舉動，其實想要多賣錢，大家都是適量地在菜上澆點水，或者帶點泥就算了。

像姜老太這種直接裝石頭的，太缺德了，都沒人會這么做。

再說了，他們村里能種菜，給縣里飯店供貨掙錢，靠的誰，不還是靠的人家姜穗？

他們騙誰，也不能沒良心騙她！

就這姜老太，還是姜穗親奶奶呢，做這么缺德，也不怕遭報應！

可姜老太根本不在意別人說什么，還一副得意揚揚的樣子，“你們就是嫉妒我老太婆聰明，你們自己膽子小，腦子笨，不敢這么做，就活該你們不掙錢！”

還轉頭朝張家嬸子說，“你再敢給我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嘴給撕了！”

張家嬸子哼了一聲，掐著腰，“我給你撕一個試試？我四個兒子，我男人都在這兒站著，你家男人都死光了，就讓你一個快埋土里的老太婆來干活，我還想撕了你的嘴呢！”

她這邊說著，旁邊張家嬸子的家人就圍了過來。

張嬸子男人是燒煤的，一身腱子肉，渾身黑黝黝，眼睛一瞪，就把嚇得姜老太不敢吭聲了，只敢無聲地罵罵咧咧動嘴巴。

張嬸子的老大兒子知道老家伙沒裝好屁，就要上前動手，卻被張嬸子給攔了下來，“別管她，她啊，也只敢在心里罵人，她只要敢罵出聲，你就給我直接扇她巴掌！”

姜老太趕緊捂住嘴巴，背過身去，老老實實地排隊。

等到了她去過稱的時候，姜穗站了起來，走到大稱旁邊，“慢著。”

姜老太看見自己這個孫女，心里說不出的惱恨，偏偏自己還要靠著這些菜賺錢，供應一家人吃穿。

她大媳婦肚子里又有了貨，就指望著重新生個大孫子，以后好光耀門楣。

于是她嘴角扯出個笑容，好聲好氣跟姜穗說，“穗穗，你看，我這白菜都是好的，水靈靈的多漂亮，不管之前怎么樣，好歹我也是你奶奶，咱是一家人，你總不能連自己家人都要為難吧！”

姜穗笑了。

看著姜老太，她笑得格外意味深長。

這還是姜老太第一次跟她這么好好的說話，所以說嘛，人教人，教不會，事兒教人，一次就會。

她點點頭，“我不為難你，可是，你也別為難我。”

說著，她一腳把一大袋子白菜都給踢到地上，白菜咕嚕嚕滾了一地，夾帶在袋子里的小石頭也都滾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姜老太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大家都隔空指著她，說她那石頭充白菜，就會騙人，說她為老不尊，活該過現在的苦日子。

姜老太憋得臉紅脖子粗，半晌說一句，“就算我在袋子里裝石頭了，你也不能把白菜給我扔地上，你看！這么好的白菜，你都給我碰壞了！你得賠我！”

“我可以賠你錢，但你騙人，耽誤大家這么多時間，你又怎么賠？還有，你住了我家房子，我這幾個月掙的錢，可都放在房子里了，一共一千多塊錢，你快把錢還給我！”

姜穗朝姜老太伸手，姜老太一聽自己還要賠給姜穗這個小賤人錢，立刻蹦起來氣道，“你說你有一千多塊錢就有了？我就是住了你的房子，可我沒見你的錢！有本事你殺了我！”

本來，姜穗就是故意訛姜老太的。

也沒想過讓姜老太還錢，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姜老太手里有一筆巨款。

她環視周圍村民一圈，從來財帛動人心，她就不信，大家知道姜老太有錢之后，會一點心思都不動。

“行吧，你說沒見，我還真不能殺了你，不過，人在做，天在看，你敢發誓，如果你拿了我的錢，就出門摔斷腿，躺在床上沒人管，就連親兒子也要把你攆出家門嗎？”

這個誓言，雖然什么死啊活啊的，可就是格外毒。

村里人最怕的就是生病受傷，更怕病了沒人管，還被趕出家。

姜老太愣了一下，難道姜穗真把錢塞屋里，他們沒找到？

或者被老大媳婦他們找到了，卻沒跟她說？

不管怎么樣，她都不能發這個毒誓。

“我沒你錢就是沒拿！”

說完后，連白菜也不要了，就轉身回家，找那一千塊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