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缸喝了一大口，李文斌解開脖子上的襯衫紐扣，說道：“什么事你說吧。”
陸遠說道：“主任，這只老虎能不能以獎勵的形式給我們陸家莊。”
聽到這話，李文斌不解道：“你是打算將老虎拿回去吃肉，還是惦記上老虎的骨頭和其他玩意兒？”
“不瞞您說，兩種原因都有。”
來的路上，陸遠猛然間想到一件事情。
鹿血能夠泡酒，虎骨同樣是炮制藥酒的重要材料。
除了虎骨，虎鞭，虎牙，老虎的心肝脾肺腎，甚至是虎筋，全部都能入藥。
公社衛生院醫療條件有限。
前兩天，陸遠打定主意將夏荷送到市醫院分娩。
農村人想去大城市生孩子，難度不是一點半點。
袁家爺孫成了關鍵中的關鍵。
上次送去的鹿血酒，袁保義喝完贊不絕口。
如果再給他送一瓶虎骨酒，求老爺子開個條子，安排夏荷去市里待產，事情也就變得容易了不少。
“一會宣傳干事拍完照片，你就把這只老虎拿回去吧。”
李文斌大方地擺了擺手。
作為領導，不但要獎罰分明，有時候還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換成別人的索要老虎帶回村，李文斌未必會答應。
既然是陸遠說的，這個面子必須給。
陸遠幫李文斌辦了不少緊要的事情，特別是上一次的投毒風波。
如果不是陸遠協助，孫平安這個王八蛋很可能會讓公社全軍覆沒。
憑這一點。足夠讓李文斌給陸遠開后門。
“謝謝主任。”
“好好干，我虧待不了你。”
李文斌拍了拍陸遠的肩膀。
陸遠要這頭老虎，肯定不只是給村里人分肉。
至于其他原因，李文斌也懶得打聽。
片刻后，李文斌叫來宣傳干事，抓緊時間給老虎拍幾張照片，寫一份通訊稿送到市里。
任何能給自己增加成績，出頭露面的事情，李文斌都會當成首要大事來辦。
公社宣傳干事對此早有領教。
拿著照相機拍了十幾張照片，安排人立刻將照片沖洗出來，一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寫通訊文章。
這年頭的報紙屬于重要宣傳工具。
下面領導想要進步，不但要做出成績。
更要讓領導看到。
一番妙筆生花的通訊稿，宣傳干事只花了一個小時。
乘坐李文斌的吉普車，宣傳干事馬不停蹄地前往市報社。
“主任，這回您又要成為各公社主任當中的典型了。”
下午一點，代替李文斌送走陸遠一行人的民兵連長馬為民，推門進了李文斌的辦公室。
“當不當典型是次要的，就算不當典型，也要為貧下中農服務。”
李文斌心情愉悅地丟給馬為民一根香煙，說道：“老馬，你這邊有個心理準備，再過幾個月，公社班子可能要動一動。”
馬為民喜上眉梢。
什么叫動一動，意思是公社領導即將進行調整。
果不其然。
李文斌不動聲色地透露著一條重要消息。
公社二把手，治保主任將要在今年退休。
馬為民有很大的機會，成為新的治保主任。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也要動一動。
李文斌打算年底的時候將陸山林調到公社，將村長一職交給陸遠。
“主任英明，您安排陸遠當村長，絕對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馬為民語氣諂媚道：“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一直是上面傳達的重要精神，陸遠又屢次立功，而且為公社，貧下中農，為咱們當地解決了大量的麻煩，別說是安排他接替陸山林擔任陸家莊村長，就算把陸遠調到公社上班，我看也不會有人說閑話的。”
“呵呵呵，這可未必。”
李文斌冷冷一笑道：“老馬，論耍槍桿子，你是一把好手，但要說起別的事情，你還差那么一點……”
“叮叮叮！”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李文斌后面的話。
掐滅香煙，李文斌拿起電話說道：“喂，我是李文斌。”
“李主任，你們公社是不是打到一只成年老虎？”
“你是誰？”
“你先別管我是誰，是不是有這回事兒？”
電話里傳來男人急促地追問聲。
李文斌有些不快地說道：“是有這么回事，現在可以說明你的身份了吧？”
“我是市商業局的徐文遠，老虎你們先別急著處理，我到了再說。”
“徐文遠同志，這頭老虎和商業局有什么關系？我已經將老虎發給了陸家莊，現在老虎不在公社。”
“亂彈琴！簡直是亂彈琴！！！你馬上告訴陸家莊將老虎還回來，我現在立刻出發。”
李文斌還要再問，電話里已經沒有了聲音，
“老馬，你先出去吧。”
李文斌臉色非常難看。
名叫徐文遠的商業局干部說話語氣極不客氣。
仿佛上級命令下級一般。
公社主任不是大官，但是放在下面，絕對是土霸王一樣的存在。
徐文遠索要老虎，就該客氣一點。
馬為民走后，李文斌拿起電話搖了幾下轉盤。
臨近天黑，一輛吉普車風風火火地開進公社大院。
車還沒有停穩，一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穿著四個兜干部服的男人從副駕駛位置跳了下來，直接闖進了李文斌的辦公室。
“李主任，老虎呢？”
“徐文遠同志，電話里已經和你說過了，老虎不在公社。”
李文斌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動一下。
徐文遠不滿地質問道：“李主任，請你立刻打電話，命令陸家莊將這頭老虎送回來，之前我就說了要這頭老虎，幾個小時過去了，你為什么沒有行動？”
李文斌似笑非笑道：“我為什么要行動？商業局與公社不是一條線的上下級關系，其次，你只是商業局的一名科長，我為什么要聽從你的命令？”
“你是有上級的命令，還是有市里領導批的條子？”
“如果什么都沒有，公社憑什么為你個人服務！”
對方是人是鬼，李文斌早已調查清楚。
不過是商業局的一名副科長。
看得起他，叫他一聲馬科長。
看不起，李文斌甚至連同志都不愿意喊。
城里大衙門坐久了，真以為自己是衙門里的一把手。
電話里不客氣，人來了更不客氣。
對方不是好脾氣。
難道李文斌就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