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穩個鬼！”我從矮凳上彈起來，動作太大扯到左肩，疼得我“嘶”地抽了口冷氣，整張臉皺成一團。
“你胳膊是石頭做的嗎，硌死我了！”
為了掩飾那點莫名的心虛和被他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的燥熱，我惡人先告狀，“還有你身上那味兒……又是藥又是汗，熏得我都沒睡好！”
我爹在一旁氣得胡子直翹：“死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王爺的胳膊給你當枕頭那是天大的福分，你還敢嫌東嫌西，還不快給王爺賠不是。”
“不必。”趙珩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我爹的咆哮。他那只被我壓麻的右臂似乎恢復了些許知覺，正極其緩慢地。帶著點試探性地彎曲活動著手肘，骨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眉頭微蹙，顯然還是疼的，但目光卻牢牢鎖著我，目光中有一絲縱容，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愉悅。
這眼神不對勁，非常不對勁，狗男人被毒傻了，還是撞壞腦子了？
“岳父大人，”趙珩的目光終于從我臉上移開，轉向氣鼓鼓的齊震山，語氣恢復了幾分清冷，“左賢王新敗，軍心浮動，正是銜尾追擊、擴大戰果之時。煩請您親自坐鎮，點齊本部精銳騎兵，出隘口五十里，掃蕩殘敵。”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沉穩。
我爹瞬間被點燃了，剛才那點家事糾紛立刻拋到九霄云外：“賢婿放心養傷。老子這就去把那狗賊的腦袋擰回來給你當夜壺！”說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好好伺候王爺，再敢作妖老子打斷你的腿”，然后一陣風似的卷出了營帳。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我和趙珩，還有他身上那件蓋到胸口、散發著霉味和橘皮酸甜氣息的丑袍子，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郁藥味。
氣氛莫名地有些凝滯和尷尬。
我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剛才張牙舞爪的氣勢隨著我爹的離開瞬間癟了下去。偷眼瞄他，他正閉著眼，眉頭依舊微蹙，似乎在忍耐腿傷傳來的痛楚。
嘖，這狗男人，安靜下來的時候還挺好看的。呸呸呸！齊妙你清醒點，他是你回家的絆腳石，是克扣你毒酒的大反派！
“杵著做什么？”趙珩忽然睜開眼，目光精準地捕捉到我偷瞄的視線，語氣淡淡的，帶著點剛醒的慵懶，“水。”
“啊，哦！”我如夢初醒，趕緊轉身去找水。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他沒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喂。那姿態，理所當然得仿佛我是他貼身丫鬟。
行！看在你是個傷殘人士的份上！我忍！
我憋著氣，一手托起他后頸，入手是繃緊的肌肉線條，一手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湊到他干裂的唇邊。動作笨拙，水差點灑到他蓋著的丑袍子上。
他倒是很配合，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離得這么近，他身上的氣息。冷冽的松柏香、苦澀的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那丑袍子散發出的古怪味道，一股腦兒鉆進我的鼻腔。他的呼吸拂過我的手背，帶著灼人的熱度。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又有點亂了節奏。
“夠了。”他低聲道，微微偏開頭。
我如蒙大赦般收回手，低頭一看，杯子里的水只下去一小半。
“那個，毒酒……”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主場，眼神飄忽地不敢看他，“王爺您看，您這毒也解了，人也醒了，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我那杯……呃，豪華定制版毒酒……”
趙珩靠在床頭，聞言，緩緩抬起眼皮。
“毒酒？”他薄唇微啟，聲音帶著點初醒的沙啞，卻字字清晰，“王妃指的是意外潑濺到本王腿上的那樽‘曠世杰作’？”
“……”我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瞬間漲紅，“那……那是個意外，不能算。”
“哦？”趙珩微微挑眉，那動作牽動了他略顯蒼白的俊臉，竟有種脆弱美感，“本王何時說過，要賜你毒酒了？”
誒？仔細回想……好像……真沒明確說過“毒酒”兩個字，這狗男人，玩文字游戲！
“你耍賴！”我氣得跳腳，指著他的鼻子，“趙珩，你堂堂一個王爺，說話不算話，出爾反爾。小人，偽君子！”
趙珩對我的指控置若罔聞，他微微動了動被壓麻的右臂，眉頭又蹙了一下，目光卻落在我因激動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上，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王妃如此‘盡心盡力’照顧本王，本王豈能辜負王妃這番‘美意’。待本王傷愈，自會……好好‘報答’。”
“報答”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曖昧和威脅。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又上來了。報答？報答個鬼！老娘要的是毒酒！是回家！不是你的“報答”！
“誰稀罕你的報答！我就要毒酒！”我梗著脖子，像只炸毛的貓，“你現在就給！不給……不給我就……”我環顧四周，目光最終鎖定在他蓋著的丑袍子上，惡向膽邊生，“我就把這破衣服撕了，讓你凍死！”
說著，我作勢就要撲上去扯那件丑衣服。
“你敢。”趙珩的聲音陡然轉冷。他雖重傷虛弱，但那瞬間爆發出的凜冽氣勢，卻讓我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齊妙，本王脾氣很好嗎？”
我被他的眼神懾住，一股委屈混合著憤怒和不甘猛地沖上眼眶，鼻子發酸。這狗男人，仗著自己受傷就欺負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就在我眼眶發熱，差點被這憋屈氣哭的時候——
帳簾被輕輕掀開，張濟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王妃，王爺該換藥了……”
他的目光落在僵持的我和趙珩身上，尤其是趙珩那冷得能凍死人的臉色和我那副泫然欲泣、敢怒不敢言的慫樣，老臉瞬間皺成了苦瓜，進退兩難。
趙珩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向張濟，那股懾人的寒氣瞬間收斂了幾分，淡淡道：“進來。”
張濟趕緊端著藥進來。
趙珩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王妃，替本王解衣。”
“什么？”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解衣，換藥。”趙珩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倒杯水”，眼神卻帶著一種“你壓麻了本王胳膊就該負責到底”的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