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了武安侯府。
她頭發散亂,手掌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守門的侍衛嚇了一跳,伸手扶起她往里走。
“侯爺……”星雨嗓子啞得厲害,“快去稟報侯爺……小姐出事了”
守衛不敢再問,連聲應著,一面讓人攙她,一面轉身就往里沖。
蘇云舟正在書房坐著。
書卷攤在膝頭,人卻靠著窗,目光落在庭院里的枯樹枝上。
外面慌亂的腳步聲響起時,他這才回過頭抬起眼。
“侯爺!”守衛喘著氣,話都說不周全,“星雨姑娘回來了,說、說夫人她們……”
“讓她進來。”蘇云舟放下書卷。
星雨是踉踉蹌蹌的跌進來的,她一下子撲到書案前對著蘇云舟道:“侯爺,小姐她們坐著宮里的馬車,剛走到東華街,奴婢聽見里頭聲音不對……”
她語無倫次,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大小姐喊著香不對,然后就沒聲了……奴婢跳車的時候,那車已經拐進柳條巷了……”
蘇云舟靜靜聽著,眉頭一蹙。
待星雨說完,他才慢慢站起身。
“陳管事?!彼麊玖艘宦暋B曇舨桓撸狡降?。
陳管事應聲而入,垂手站在一旁聽命。
“拿我名帖,去寧遠侯府見謝世子?!碧K云舟語速平穩,“原話告訴他沈家三位姑娘在宮中馬車上被劫,車往柳條巷去了?!?/p>
陳管事眼皮一跳。
“再去陸府,報與陸大人?!碧K云舟繼續道,目光轉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就說他夫人與姐妹途中遇險,最后出現在東華街。”
“第三路,去霍將軍府?!?/p>
他頓了頓,“請霍將軍調可靠人手,暗搜東華街至柳條巷一帶,尤其是出城的路。對方用了迷藥,計劃周密,不是尋常賊人?!?/p>
陳管事一句沒多問,躬身退下。
書房里重新靜下來。
星雨還癱在地上抽噎,蘇云舟垂眸看了她片刻,聲音緩和了些:“下去讓大夫瞧瞧手?!彼诸D了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p>
聽完她的安排星雨著急的心稍稍穩定了一點,她哽咽著道了謝,被丫鬟扶了下去。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沉悶地響了三下。
他站在那兒沒動,直到星雨的嗚咽徹底消失在廊外,才伸手,緩緩關上窗。
“咔噠”一聲輕響。
窗栓落下的同時,他臉上那層的病氣,忽然像褪色的畫皮般剝落下來。
蘇云舟抬手,解開了腰間的玉帶,隨手丟在椅中,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玄黑衣袍,那衣袍還隱隱流動著深青的暗紋。
他換得很快,系帶,束腕,最后從暗格底層抽出一柄長劍。
劍佩在腰間時,他抬手將發髻用一根墨玉簪利落束起,然后將匕首貼身藏好,將幾枚銅錢大小的機括暗器滑入袖袋。
窗外漏進來的微光,勾出他此刻的模樣。
一身玄黑勁裝緊束,腰身窄而挺拔,肩背線條流暢,眉眼深邃,那是種極具沖擊力的俊美。
蘇云舟把后窗推開,單手在窗沿一撐,人便掠了出去,動作又快又利落。
巷子深處拴著匹馬,通體漆黑,這匹馬叫歸云,雖然溫順,但是只有蘇云舟可以騎。
歸云見他來,低頭蹭了蹭他掌心。
蘇云舟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歸云便箭一般射了出去。
蹄聲踏碎巷中寂靜。
東華街就在前面,蘇云舟速度未減,徑直沖進那片黑暗里。
寧遠侯府。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正殺到中盤。
謝臨淵手里拈著一枚黑子,正漫不經心地敲著棋枰邊緣,聽著手下低聲稟報蘇云舟派人傳來的口信。
“主子,沈家三位姑娘,坐著宮中馬車,在東華街的柳條巷被擄走了?!?/p>
謝臨淵敲擊棋枰的動作頓住。
他臉上那懶散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桃花眼里驟然聚起冰冷的銳光。
“備馬?!彼徽f了兩個字,聲音不高。
“調一隊人,要最利索的,跟我走。”
“是!”
霍驚云也接到了消息,他臉色驟寒,周身殺氣凜冽,沒有多問一個字,直接點了麾下最精銳的一小隊親兵,直奔東華街方向。
陸硯卿和霍驚云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消息,兩撥人相遇時,陸硯卿帶著人馬正準備往柳條巷走。
陸硯卿勒住馬,與霍驚云目光一觸。
“柳條巷深處有新鮮車轍,她們往西去了?!标懗幥溲院喴赓W,他方才已先行一步查探。
霍驚云頷首,眼神冷厲:“西邊是長樂門的方向,今夜非大朝,戌時三刻落鎖。若想帶著人出城,我們只剩不到半個時辰?!?/p>
兩人正要催馬,另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謝臨淵帶著人策馬而來,凝夜紫色的錦袍在夜色中翻飛。
三人在街心勒馬,短暫交匯。
謝臨淵目光掃過陸硯卿和霍驚云,又瞥了一眼他們身后的人馬,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只沉聲問道:“人在哪邊?”
“西邊,長樂門方向。”陸硯卿立刻回答。
“走。”謝臨淵一扯韁繩,率先調轉馬頭。
霍驚云與陸硯卿毫不遲疑,緊隨其后。三隊人馬匯成一股,在寂靜的街道上踏出急促而壓抑的蹄聲,朝著城西方向疾馳。
他們速度極快,循著地上若有若無的車轍痕跡,一路向西。
沈若寧醒來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后頸的鈍痛和手腳被束縛的麻木。
嘴里塞著破布,呼吸不暢。
她努力晃了晃頭,驅散眩暈感,豎起耳朵。
四周異常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交談聲,音節古怪,不像是中原話。
姐姐們呢?大姐姐,二姐姐……
沈若寧咬緊了塞口的布,強迫自已冷靜。
她是沈家的女兒,父親說過,越是絕境,越不能慌。
她開始嘗試活動被反綁在身后的手腕。繩子捆得很緊,是粗糙的麻繩,掙扎只會讓手腕磨破皮。
她停下來,腦中飛快轉動。
突然,她想起什么,心中一動。
她艱難地轉動被捆在一起的手腕,指尖摸索著自已左手腕上戴著的一只銀鐲子。
那是她自已搗鼓出來的玩意兒,看著是尋常的絞絲銀鐲,內圈卻有個極其隱蔽機關。
這是她從前在府里閑來無事,跟著二姐姐鼓搗兵器圖紙時突發奇想做的,里面藏了一枚薄如柳葉的小刀片,本是做著好玩,也存了點防身的念頭,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她屏住呼吸,用被捆住的雙手手指去按壓那個小凸起的機關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彈動聲。
沈若寧心中狂喜,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那薄薄的邊緣,開始一下一下的割劃身后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