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星露凝視著夏云霆，緩緩開口。
“老師，我確實忘記了很多東西。”
“就好像遇到你，才是不久以前的事情。”
“但……也有一些東西，是忘不掉的。”
夏云霆目光微動：“星露，你想說什么？”
公孫星露淡淡道。
“就像你一次次抹掉了我的修為和記憶。”
“但修行時候的感覺，以及我看過的那些知識，都沒有忘掉。”
“老師你之所以沒有抹掉那些知識，是因為你還需要我保留著那些，來幫你修行吧？”
“所以，在我的記憶中，明明只是過去了很短的時間。”
“但卻學會了很多東西……哪怕是我，學完那些東西，也要花上很多年。”
“但是，成為老師的學生，在我記憶中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
夏云霆沉默了下來。
確實，他只是抹去了公孫星露修行和成長的記憶。
知識卻需要保留，否則哪怕有再高的天賦，沒有基本的學識基礎，也不可能去理解那些高深的仙道問題。
公孫星露小小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那些知識真的很多，比老師你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整個昆侖書院的藏書，我幾乎都已經看完，并且學會了。”
夏云霆瞳孔微微一縮。
“所以……老師你用的玄衍借神法，以及抹消我記憶，為我延壽，所用的是哪些法門，哪些辦法，我其實全都知道哦。”
夏云霆的身軀又是一顫。
而鐘青也是目光一凝。
“小家伙，所以你的意思是……”
公孫星露笑了笑。
“所以我雖然不記得，但老師對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早就猜到了。”
“只是……想不到都過去一萬年了么？”
夏云霆身軀顫抖著，緩緩開口。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那為什么還裝作不知道？”
小小的人兒，此時的笑容，卻是有些溫柔仁慈的意味。
“因為我很感謝老師啊。”
“一萬年前的那次……是有邪修潛入青逢星想要盜取傳承吧。”
“雖然很快就被發現剿滅了，但動手的余波，就毀掉了風要城的一半。”
“整個城的人，死了九成。”
“老師你當時就在風要城附近閉關……盡管一直沒能突破很是苦惱。”
“但你感知到氣息，還是馬上趕了過來，從廢墟里面救出了很多人。”
“然后……把倒在路邊的我帶了回去。”
說到這里，公孫星露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之色。
“那時候的老師……真的是個好人呢。”
“到底什么時候，老師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夏云霆低下頭，沉默不語。
“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天賦？”
“如果沒有老師的話，我早就死了。”
“所以，如果我的天賦能幫得上忙，那借給老師，又有什么關系呢？”
夏云霆身軀又是一顫。
公孫星露小臉上的笑容，此時開始漸漸消失。
“但這個想法，或許反而害了老師。”
“你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已經回不了頭了。”
“當年感知到真仙交手的氣息，依然不顧危險趕去救人的老師已經不在了。”
“剩下的是一個為了掩蓋自己的秘密，想要殺死無辜之人的老師。”
公孫星露烏黑的大眼睛凝視著夏云霆。
“老師，你已經入魔了。”
夏云霆再次抬頭。
眼中的血色，已經格外明顯。
忽然，他大笑起來。
“哈哈哈，原來如此，你早就猜到了。”
“可惜……星露，就像你所說的，為師已經回不了頭了。”
“你說得對，我入魔了。”
“但，入魔又如何？”
“如果入魔便能走上巔峰，那為師便一入到底！”
夏云霆一揮手，陣法飛速運轉起來，龐大的殺機將鐘青籠罩。
“星露，今天的事情，之后你不會記得，這次，我會多抹掉你一些記憶。”
“憑借你的天賦，哪怕從頭再來，也花不了多久。”
“在你心中，我依舊會是當年的那個人。”
公孫星露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悲傷。
“不會的，老師。”
她抬起手掌，輕輕在虛空中一撥。
剛剛還在運轉的陣法，竟是停滯了下來。
夏云霆愕然：“什么？怎么可能？你能掌控陣法？”
公孫星露平靜道。
“老師，我在這個房間已經待了很多年。”
“就算沒有記憶，我對這里也比你熟悉很多，這陣法，我早就發現了。”
“你是用我的神魂意識輔助，布下的陣法，我想解析它，自然更簡單。”
夏云霆難以置信道：“可是你沒有修為，就算解析了陣法，又怎么能……”
話音未落，他瞳孔一縮。
只見公孫星露手掌之間，有一縷靈力縈繞。
“我有修為了。”
公孫星露輕聲道：“就在剛剛這段時間，我開始修行。”
“雖然只是剛剛入門，但這陣法的每一處細節我都了如指掌，只要一縷靈力就可以干擾運轉。”
“老師，收手吧。”
夏云霆臉上的愕然和難以置信，逐漸消失，隨即狂笑起來。
“原來如此……所以我才說，凡人和天才的差距，是彌補不了的。”
“但是，那又如何？”
“我不服！我要逆天改命！”
話音落下，夏云霆猛然抬手，在自己胸前一按。
下一刻，夏云霆和公孫星露胸前同時亮起一道符文。
剎那間，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房間之內，只剩下了鐘青一人。
鐘青表情平靜，抬起頭，看向天邊某處。
夏云霆應該是在自己和公孫星露的神魂中都銘刻了傳送符箓，一旦激發，便可瞬間遁走。
但鐘青早已展開真神之域，只要想，就可以在剛剛那一瞬間截斷。
可他沒有那么做。
因為他此刻真神之域的籠罩范圍，是整個青逢星。
所以兩人去了哪里，他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
青逢星上空。
天耀神宗主艦星舟之上。
公孫星露和夏云霆的身影浮現。
夏云霆臉色冷然，回頭看了一眼青逢星。
“星露，走吧，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
“青逢星，已經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