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時,陳家坳,村委會。
陳家坳村委會里卻擠得滿滿當當,一股子熱乎氣。
村委會里烏央烏央的全是人,幾乎所有陳家坳的相親都到了,李春紅此時帶著許冬冬的姑姑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許冬冬就坐在兩人身邊,懷里抱著陳月月。
陳月月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來回的看,似乎從未經歷過如此熱鬧的場景。
身邊的村民伸手摸了摸陳月月的臉,開口道:“月月丫頭,越來越水靈了。”
陳月月抿嘴笑了笑,許冬冬將她摟的緊了些,朝身邊的大娘寒暄道:“她是,長的越來越漂亮,和她哥一個樣。”
“烈子可是咱村的能人,冬冬,還是你有眼光,找了個好婆家。”
許冬冬聞言笑了一下,沒再搭腔。
村長站在一張斑駁的桌子前,手里攥著個搪瓷缸子,時不時抿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左右的村民都在閑聊,村長見來的人差不多了,故此緩緩起身,朝下面擺了擺手,下面閑聊的村民逐漸安靜下來。
此時村長才開口高聲道。
“大伙兒都聽清楚了啊,這磚廠指標,咱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這可是個金疙瘩啊!市里說了,自負盈虧,咱自己干!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將來賺了錢,大伙兒都有份兒!”
村長的聲音洪亮,透著興奮。
底下一片嗡嗡聲,像炸了鍋的螞蟻窩。
“自負盈虧?那不就是走資派那套嗎?”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老漢甕聲甕氣地質疑道。
“就是啊,萬一賠了咋整?”立刻有人附和。
村長額頭上滲出汗珠,趕緊解釋:“哎呦,老叔,這可是市里下發的文件,有紅頭文件呢!現在政策變了,鼓勵大家伙兒自己干!這可是個好機會啊!”
他說著,還特意拍了拍桌子上那份卷邊的文件。
“文件?文件俺們也不懂啊!”另一個村民嚷嚷道。
村長無奈,再次強調這是市里的政策,是正兒八經的紅頭文件,讓大家踴躍報名,在花名冊上按手印。
可一番催動之下,只有幾個膽大的上前歪歪扭扭地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紅泥手印,大部分人還是觀望,猶豫不決。
村長心里暗暗叫苦,這磚廠要是辦不成,他這村長的臉往哪兒擱?
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李春紅、許冬冬和許冬冬的姑姑。
許冬冬的姑姑是從市里來的,應該懂這些政策。
“冬冬姑,您給大伙兒說說,這政策到底咋回事兒?”村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許冬冬姑姑有些為難:“村長,我離休前就是個普通工人,這市里的政策,我也說不清楚啊……”
村長這下真犯難了,搓著手在桌子前轉來轉去,像熱鍋上的螞蟻。
人群里議論聲更大了,有人開始打退堂鼓,說這磚廠八成不靠譜。
就在這時,許冬冬站了起來。
她個子不高,在人群中并不顯眼,但她清脆的聲音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叔伯嬸子,既然市里有文件,有這個政策,那就啥都別怕,悶頭干就行了!”
許冬冬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堅定,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男人陳烈和我說過,現在政策好了,只要肯干,就不怕沒飯吃!這磚廠要是辦成了,咱們村的日子就能好起來,孩子們也能上學堂,老人也能吃飽穿暖!”
她的話樸實無華,卻說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李春紅看著自家兒媳,眼里滿是欣慰。
這閨女,真是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樣兒了!
許冬冬的話在人群中蕩漾開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陣陣漣漪。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村民互相交換著眼神,似乎被說動了,卻又有些猶豫。
一個瘦小的村民搓著手,往前挪了一步,卻又停住了,囁嚅道:“冬冬啊,你說的俺也明白,可萬一……萬一這政策以后又變了,說俺們是投機倒把咋辦?”
他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是啊,這政策變來變去的,誰說得準?俺可不想進去吃牢飯!”
人群中,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冬冬啊,你爹不就是因為投機倒把進去的嘛?到現在還沒出來呢!你就不怕重蹈覆轍?”
這話像一盆涼水,澆滅了許冬冬剛剛燃起的熱情。
許冬冬想到父親蒼白的臉,臉色一白,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
李春紅一看兒媳婦受了委屈,頓時火冒三丈,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那個說話刻薄的村民面前,叉著腰罵道:“我說老三家的,你說話放干凈點!什么事兒就什么事兒,扯冬冬她爹干啥?你們愛干不干,不干拉倒!今天不簽字的,以后別想分紅!”
說完,李春紅一把拉過許冬冬的手,走到桌子前,拿起毛筆,在花名冊上簽下了自己一家人的名字,然后重重地按下了紅泥手印。
她這一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春紅這潑辣勁兒,陳家坳誰不知道?
她敢這么干,說明陳烈肯定也支持這事兒!
劉三兒見狀,撓了撓頭,也走上前去,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旁邊有人勸他:“三兒啊,你可想好了,別到時候后悔!”
劉三兒憨厚地一笑:“俺不懂啥政策,但俺相信陳烈!陳烈干,俺就跟著干!”
這樸實的話語,與許多村民產生了共鳴。
陳烈在陳家坳的威望,那是實打實的。
他是獵人隊長,又幫縣里的公安局抓過逃犯,還打過兩頭熊瞎子,村里哪家哪戶沒吃過陳烈送的糧?
陳烈腦子活泛,敢想敢干,而且極有能力,又有村長幫襯,還怕干不成事兒嗎?
“俺也干!”一個壯漢站了出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俺也簽!”另一個村民也跟著站了出來。
有了劉三兒和幾個村民帶頭,原本觀望的村民們紛紛涌上前,爭先恐后地在花名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紅泥手印。
村長臉上笑開了花,原本涼透的茶水,此刻也覺得甘甜無比。
他激動地搓著手,看著滿滿當當的花名冊,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