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這一段視頻,女警又把畫面調(diào)到運河邊那一段事發(fā)監(jiān)控。
“這一批監(jiān)控設(shè)備比較陳舊,沒有配備錄音功能,不過你們看,兩個人對視一眼后,林磊就脫掉自己的外套撲過去了?!?/p>
何旻點擊暫停鍵,骨節(jié)勻稱的手指點在電腦屏幕上。
“我跟不少強(qiáng)奸犯都打過交道,如果林磊真的有歹意,這種情況下,他脫掉外套,通常是順勢往地上一甩,可現(xiàn)在,他卻做了一個把衣服往許云容身上披的動作。
這跟他的證詞都是吻合的。”
接下來,何旻又從專業(yè)的角度指出幾個細(xì)節(jié),林磊的行動,跟他的說法完全一致。
他不相信,有人能在極短的時間里,給自己編造出這么天衣無縫的借口。
雖然這個借口離譜的要死,但何旻早就翻來覆去把這段監(jiān)控看了幾百遍了,從他專業(yè)的刑偵角度來說,在心底,他傾向于相信林磊說的才是真相。
“最重要的是,事情發(fā)生后,林磊沒有逃跑,他留在原地報警了,正是因為這個舉動,警察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
“洛溪,你知道有什么東西,能讓人身上起綠色的火,監(jiān)控卻完全拍不到嗎?”
何旻問完,我還沒回答,身后忽然響起一陣響亮的嗤笑聲。
“監(jiān)控拍不到的東西,什么東西?幽靈啊?鬼火?何隊,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嗎!”
兩個獄警押著林磊走進(jìn)辦公大廳,在他們身后,還跟著另外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
他長了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國字臉,手里抱著一個鼓囊囊的文件袋,頭發(fā)亂七八糟,像頂著一頭雞窩。
獄警朝何旻擠眉弄眼。
“剛押出來就碰見吳副所長了,他非要跟來。”
“咳咳,何隊,我直接把人帶審訊室去?”
何旻頭疼得揉了下腦袋。
“吳副,這案子歸我們刑偵管了,你就不用發(fā)表意見了吧?”
女警察在旁邊悄悄告訴我們,原來這個案子,最早是由北岸區(qū)派出所管的,派出所主要負(fù)責(zé)轄區(qū)內(nèi)的治安管理和基礎(chǔ)工作,還有一些非常簡單明了的刑事案件。
像林磊這個案件,清晰明了,證據(jù)確鑿,吳副本來都在填寫卷宗了,沒想到何旻正好去了一趟派出所,聽完林磊的審訊,感覺這里面有貓膩,就把案子要到刑偵大隊來了。
吳副覺得何旻在搶功勞,所以這幾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橫豎看他不順眼,一有功夫就擠兌他。
“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許云容父母每天在你們何家鬧,你是想審出個花來,給他們一個交代吧?”
“要我說,小何,你搞錯重點了,有那審訊的功夫,你還不如花心思去找許云容。畢竟,她活著的概率,可比林磊嘴巴里那種什么鬼綠火存在的概率高多了!”
說著,吳副還用手里的資料袋,用力砸在林磊腦袋上。
“綠火!你怎么不說冥火!”
“你他媽給我編!你再編!”
林磊垂著頭,沒有反抗,幾天不見,他比之前更瘦了,臉頰的肥肉消失,露出清晰的下頜線,看著陽剛不少。
江晚意一時間都沒認(rèn)出來,小聲扯我的衣袖。
“不會是同名吧,這是林磊?”
林磊渾身一震,猛得抬頭看來。
吳副嚇一跳,舉起手里的資料袋,又朝他左臉抽了一下。
“干什么你,不服啊你!”
萬萬沒有想到,再次重逢,會是這種畫面。
江晚意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林磊卻淪為階下囚,穿著難看的條紋牢服,手上還帶著鐐銬,被人欺辱也不敢反抗,滿身狼狽。
林磊表情難堪,側(cè)過頭不敢再朝這邊看。
“你干什么啊你!他又還沒有定罪,你怎么能隨便打人?”
我氣得一把抽過吳副手里的資料袋。
“想搞刑訊逼供?。∧愎ぬ柖嗌伲乙对V你?!?/p>
吳副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行??!你去投訴,你——”
“咳咳,小吳,一段時間不見,你這脾氣越發(fā)沖了?!?/p>
江老爺子拄著拐杖,從格子間后面走出來,吳副一看,立刻擠出一個笑臉。
“哈,江老爺子也在!”
“哎呀,搞審訊的,脾氣好能審出什么來,我這職業(yè)病,沒辦法。老爺子這是來找何隊的?”
“嗯,林磊的案子,我也關(guān)心的很,找了人一起來看看。”
幾人先后進(jìn)入審訊室,獄警給林磊解開手銬,壓著他的肩膀坐在椅子上。
何旻坐在林磊對面,把那天的情況又問了一遍,林磊的供詞依然跟上次一樣。
何旻朝我點頭示意,我拉開椅子,坐到他旁邊。
“林磊,你確定火焰是綠色的?是哪種綠,深綠,淺綠,藍(lán)綠?
這些火焰,在她全身均勻分布,還是有哪幾個地方會特別明顯?”
說實話,像許云容身上這種現(xiàn)象,最大的可能是她身上有一個“炎魃”。
所謂“炎魃”,是一種能控制火焰的厲鬼,死者五行火重,八字里最少有五個字是屬火的。又因為極大的冤屈,被火焰焚燒而死,魂魄不散,化為厲鬼。
但水能克火,一般的“炎魃”,在下雨天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的,而且雨滴落在身上,雖然不至于撲滅火焰,但也絕不可能像林磊說的,起到火上加油的效果。
林磊閉上眼睛,認(rèn)真回憶。
“是藍(lán)綠色,非常漂亮的一層火焰,就在她皮膚上燃燒。”
“濃烈的地方——裙子上顏色最濃,幾乎成了墨綠色,不對,甚至接近黑色。
所以我才會以為,是她的裙子燒起來了。”
“黑色?”
我眉頭緊皺,思考了片刻,試探著問道:
“你有沒有聞到特殊的味道?”
“味道?”
“運河對面就有一家大排檔,煙火味,燒烤味,誰家的油用得那么猛——”
“對了!”
林磊一拍腦袋。
“是汽油味!對,我當(dāng)時聞到汽油味了,但是那附近就有一個停車場,有汽油味,也很正常吧?”
吳副所長抱著雙臂站在墻角,翻了個重重的白眼。
“說那么多有什么用,什么藍(lán)色綠色黑色,味道不味道的,監(jiān)控里根本就沒有火!你還編得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