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摘了菜,又摘花。
她有空閑,一根根掐著韭菜摘。
不知道什么時候,陸御臣蹲在她旁邊。明慧橫著移過去,一下撞到他。
男人底盤穩,沒晃一下,還騰出手扶了她一把。在明慧開口罵人前,他道:“你上哪兒學來的種菜?你上輩子是農民?”
雖然早知道她整了一片菜園子,不過那會兒以為她就只是跟風瞎搞,沒想到她真能種出來。
明慧盯著一綹韭菜,認真掐下來,教周籍怎么去掉根部的黃葉:“這個老了就不能吃了,要摘掉……”
回頭對陸御臣淡淡地說:“小時候,孟葭的媽媽在家附近的工地弄了一片菜地。那會兒他們家收入不高,有一片菜地,可以剩下不少菜錢。”
“我和孟葭經常去菜地,跟著她媽媽一起種菜,澆水施肥……哪些是能吃的,哪些不能吃,孟葭媽媽就是這么教我們的。”
就像她現在教周籍一樣。
那會兒,舅舅家總是給她找不痛快,她卻依然有了自己的快樂時光。
孟葭媽媽去菜市場,從不抱怨菜貴,她會笑呵呵地說:“我們家只需要買點肉就可以,不像別人家,一個月蔬菜錢也不少呢。”
孟爸會釣魚,釣回來的魚加餐。寸長的小魚,別人用來喂貓喂狗,孟媽燒一盤紅燒小雜魚,加點蘿卜條下去一起燉,味道可香了,經常上桌就秒光。
大一點的魚,或者抓到甲魚,孟爸就去找飯店或者是小老板兜售,幾年下來,都有固定客源了。
孟媽也從不抱怨種菜麻煩,她說心里煩、心里慌的時候,土地可以治愈她。
當住宅大樓建起來收回荒地,孟媽就去別的地方再開辟一塊地出來。
城里人,就沒見過她那么喜歡種地的。
印刷廠面臨倒閉的那一年,孟家全家陷入焦慮,孟媽找了很多菜地,東一塊西一塊的。她說:“反正廠里老放假,正好有時間種菜了。我們家有那么多菜,總不至于餓死。”
瞧,強者從不抱怨生活。
明慧覺得,孟媽和孟爸都是披荊斬棘的強者。
他們不是擺爛,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做到了讓孩子不焦慮,不抱怨。
陸御臣難得沒有插嘴,認真聽著。
他想到在安市時,那個村民送過來的龍蝦和魚,當然,還有那只他沒吃成的霸王別姬。
陸御臣就想,幸好他沒吃成那什么霸王別姬,多不吉利。
不過他這會兒可不敢在簡明慧面前提那天的事,多掃興。
掃他自己的興。
周籍歪著腦袋聽了會兒,把摘得干干凈凈的韭菜遞給明慧,軟軟糯糯地問:“孟葭媽媽是誰?孟葭爸爸是誰?是你的爸爸媽媽嗎?”
明慧想了想,淡笑著說:“以后有機會,我帶你去見見。”
陸御臣微微蹙眉:“喂……”
他去過孟家,知道那老兩口把明慧當親女兒。
周籍是她那個死鬼丈夫跟別的女人生的兒子,又不是他們的親孫子。
他覺得簡明慧簡直是圣母心了。
明慧掃他一眼,知道他怎么想的。
可他不明白,她是孟家小女兒的同時,更是簡家的私生女。這個烙印在血液里,去不掉。
她也在學著孟家一家人,治愈周籍,在他長大后,即使突然有一天有人指責他的身份,他也可以坦然面對。
她希望周籍看待她,就像她看待孟家爸媽一樣,不因血緣關系而心存芥蒂。
她或許可以和周籍互相治愈。
陸御臣不懂她,古怪地看她一眼,擺擺手:“隨便你,你愿意就行。”
晚上,明慧把南瓜花沾了點面糊,放油鍋里炸,一盤南瓜花就出來了。
腌黃瓜,燉莧菜,韭菜炒雞蛋,冬瓜蛤蜊湯,西瓜皮炒肉絲,全是明慧做的家常菜。
周籍吃得津津有味,陸御臣拎起一根西瓜皮切的條:“這都能吃?”
明慧嘲笑他少見多怪:“西瓜皮還能腌著吃呢。”
去皮后用鹽巴腌一晚上,第二天就是下飯小菜。
陸御臣唇一勾,接得飛快:“那好,明天就吃腌西瓜皮了。”回頭對周籍眨眨眼,說,“一會兒我們再切半個西瓜。”
明慧一口氣堵在心窩。
孩子小,還不懂事,不知道家里住著一個成年男人意味著什么。
她家里請的保姆和保鏢都是女的,就是讓外面人看,她小周太太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看著他身上穿著的,她最大號的衛衣衛褲,明慧一陣眼疼。
那么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像兒童裝似的,胳膊和腿都露出一截。難看到她覺得自己挑錯了衣服。
不對,這時候已經不是計較衣服好不好看的問題,而是他不能再住這兒。
明慧壓著嗓子趕人:“你還不走?”
陸御臣用筷子劃碗底,嘩嘩的一陣動靜后,碗里一掃而光:“我吃完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起身,拎著空碗去廚房。不一會兒就切了一盤西瓜出來。
看樣子,還挺賢惠的呢。
明慧郁悶地扶著額頭。
原想做了這一頓飯,彌補他在安市沒吃到的那一頓,送走這尊“菩薩”,這里就消停了。
如今怎么看,都是這頓飯留了他。
一會兒,陸御臣的手機響起,他握著手機當著明慧的面接:“嗯,是這兒……小周太太不讓陌生男人進她屋子……你在門口等著。”
明慧汗毛都豎起來了,緊張地問他:“你讓誰來了?”
陸御臣丟開手機,朝她咧嘴一笑:“吳劭啊。我這兒沒衣服替換,讓他送幾件新衣服來。小周太太,我不方便出門,怕你鄰居看見,你幫我去拿一下唄?”
明慧險些氣暈過去,瞪著他。
陸御臣大大咧咧的坐客廳沙發,打開電視,直接調到少兒頻道,翹起二郎腿吃西瓜:“我出去拿也行吧,反正你這小區也沒賣出去幾棟,應該沒人看見。”
他放下果盤,作勢起身:“不知道你這里的鄰居,有沒有八卦的,喜歡伸長了脖子看別人家門口的?”
明慧捏著拳頭,拿他沒辦法,咬牙道:“看你的電視吧!”
她經過餐廳,看到小家伙玩米飯,她敲了敲桌子:“周籍,你吃完飯了嗎?”
周籍把脖子一縮,乖乖地把米飯扒拉進嘴里。
明慧快步出去,走了好一段路到小區門口。
吳劭吊兒郎當的倚著車門,跟保安遞煙:“兄弟,放我進去唄。里面那小周太太真是我朋友,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