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勠力彌留的最后一絲氣息徹底消失，肉山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來。
“屬下多謝大人出手相助，此等恩情屬下銘記于心！”
見肉山這副虔誠的樣子，林晟反倒是有些詫異了。
按道理來說，他殺了勠力，肉山不應該有所怨恨才對么。
靈魂烙印所限制的并不是它們全部的心神，只要不生出一些威脅的心思，怨恨一番倒也不會觸發烙印的激活條件。
可林晟從肉山的身上，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變化。
這并非是肉山偽裝的好。
人類的異能也好，魔族的魔能也罷，都會隨著情緒的變化而出現諸多細微的波動。
這些波動很難被察覺到，但只要感知力足夠強，身邊所有生靈的一切情緒變化便都可以盡收眼底！
“哦？你不恨我嗎？”
“不恨。”
“這是它自己的選擇，并非是大人強迫而為之的后果。”
“至少，它是為了自己的理念而死，而不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可是大人，戮力讓我為自己而活，可是為自己而活又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為，他希望你不被規則束縛，自由自在灑脫地活著。”
“可這方天地本身就是一所牢籠，無數規則疊套在一起形成了所謂的世界規則。”
“你會變得越來越強，但限制你的規則也會越來越高，也許世間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大人，那藍星的世界，有自由嗎？”
肉山茫然的眼神，讓林晟頗為震撼。
他很難想象，一個外形看上去如此駭人的魔族生靈，竟然還露出這等神情。
就像是一個迷茫的孩子，在追尋著自己思考不出的答案。
沉吟了片刻，林晟才開口說道：“自由并非是一個具象化的東西，而是一種概括。”
“理論上來說，也可以稱之為是一個過程。”
“但讓你感受到自由的前提，一定是你被某個規則束縛了，你想要突破，但只會跌入另外一個循環當中。”
“世界上總有些什么東西會束縛著你，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所以......”
“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很殘酷的現實——”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肉山臉上的茫然之色更甚了：“連大人這等至強的存在，也不曾擁有自由嗎？”
“這是一個很玄學的問題。”
林晟輕笑一聲：“當世間常理都無法束縛我時，所帶來了并不是傲世天下的爽感，還是無盡的空虛。”
“獨自登頂之人必將遭受枯寂，此乃萬古真理。”
“你想有血有肉地活下去，那么就給自己定個目標吧。”
“目標嗎？”
肉山細小的眼睛終于出現了些許的亮光，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那屬下的目標，便是幫助大人登上這世間最高的王座。”
“好。”
林晟只當是肉山在定一個長久的目標，殊不知，這個目標在之后會給他帶來多么大的影響。
勠力的身軀躺在地上占據了大塊空地，但這幅殘軀只是一具空殼子罷了，內在的靈魂力量已經完全消融。
三顆頭顱碎裂兩顆，僅剩的那顆頭顱也遍布裂紋，大量的鮮血將地面都染得血紅一片。
讓勠力的尸身暴露在這里，肉山自然于心不忍。
但沒有了靈魂的殘軀，林晟的吞噬之力也無法吞噬。
肉山干脆心一橫，傾注了近半數力量的魔能將勠力的身體籠罩！
在肉山的魔能焚燒之下，勠力的殘軀很快就化作了虛無！
做完了這件事情之后，肉山重重的松了一口氣，仿佛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身上的頹然也消失不見，和剛才那傷心欲絕的模樣完全是判若兩人。
情緒來得突然，去得也快，肉山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氣息，恭恭敬敬地說道：
“接下來，我會繼續為大人帶路。”
“戮力沒有否認我的選擇，就證明他也認為屬下的抉擇是正確的。”
“既然是正確的路，那就要更加堅定地走下去才是。”
“大人，請！”
一人一魔就像是推土機一樣，完全橫掃的魔界幾乎絕大多數的兵力！
甚至有些時候都不需要林晟出手，肉山似乎已經不把自己當做魔族的一員了。
即便是對同族出手也是極為心狠手辣，幾乎都是一拳斃命！
在他那龐大身軀的影響之下，附近的魔族森林也認清了一個現實。
這個昔日里被他們尊敬的魔將，已然倒戈向了藍星生靈那一方的陣營中了！
“肉山！你可是自己在做什么？”
“屠殺同族，為外族生靈引路，不管哪一條罪責上報的魔王大人那里，都足夠你死上千百回了！”
又是一尊魔將出現了。
這尊魔將的氣息與肉山相仿，兩者的實力境界相差無幾。
“若是你現在愿意同我一起聯手御敵，我可向魔王大人替你請罪！”
“若是他老人家高興的話，興許會免除你所犯下的滔天罪責！”
“聒噪！”
肉身表情冷漠無比，僅僅吐出了兩個字便主動向對方發動了進攻！
龐大的身軀所做的任何一點微妙的變化，都會在魔界這渾濁的空氣中帶動陣陣的轟鳴聲！
就好像是戮力的死亡，已然帶走了它對魔族的最后一絲情感！
林晟沒有插手，而是選擇站在一旁默默地看這場好戲。
有免費的打手替自己動手，既省了自己的麻煩，又免除了異能的消耗，一舉兩得。
“肉山！你真是越發不可理喻了！”
“就算你不念及昔日的同族之情，至少也要念及魔王大人對你的栽培之恩！”
“栽培之恩？”
肉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得渾身的贅肉都在不斷震顫。
“魔王大人與我可沒什么恩情可言。”
“我之所以選擇加入魔將，純粹是看在戮力的面子上，至于其他？”
“狗屁都算不上！”
“我若給它幾分面子，那便可稱它為魔王大人！”
“若是不給它面子，它連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現在我所奉之主只有大人，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
“要么臣服，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