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三千城的寤夢仙子居然不是人。

    縛龍老頭和觀瀾仙子面上都有些復雜，仙界在很多年前，曾發生過仙妖大戰，后來除了大家從小養大的靈獸，所有進階到八階，能化成人的妖修，全都避居于西北最為廣大的妖域，不同于其他的外仙域，妖域是人族從沒踏足的地方。

    仙界下轄那么多小世界，每百年也有一兩個飛升妖修，可出于當初的人妖協定，每個飛升妖修，都會在三天之內，接收到妖域發出的護妖令，所有接令的妖修，有一個算一個，為了不被大家變成材料，幾乎都會在一年保護期內，進到妖域。

    沒想到，寤夢仙子沒有離開三千城。

    更沒想到，她居然是一只夢蜃，這可是在仙妖大戰時，就在仙界絕種了的妖族。

    護妖令，她沒收到嗎？

    縛龍老頭以眼神詢問昌意，雖然他也懷疑這寤夢是三千界域誰誰的靈獸，可人妖兩族壽元相差太多，她曾經的主人，一定早就沒了，因為他沒在她身上看到任何契約的印記。

    也就是說，她現在是絕對的自由人，如果三千城阻她接收護妖令，妖域那邊發令的護妖鏡一定會有所覺，萬一殺過來，那問題就大了。

    “在下寤夢，拜見兩位前輩！”

    寤夢面露微笑，護妖令她自然早就收到了，只是她一生都呆在天地門，早就把自己當成人了。

    “仙子收到妖域的……”

    昌意還在感應陰尊身上的劍氣，以期再找到他，縛龍沒收到他的眼神回應，無奈只能當場問。

    “飛升上來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寤夢笑著回老頭糾結的話，“前輩手中能有這么多神核粉，我與昌意師兄也都有出力，不知能否分我們一些。”

    “……”

    縛龍老頭的長眉微動，靈氣罩內，收集了一堆黑色晶粉，看樣子那只域外饞風至少有十顆以上神核，這確實算一筆財富。

    “自然！”靈氣罩被一分為四，連觀瀾仙子都得了一份。

    “這里有噬魂散，仙子阻陰尊的時候，是不是也吸了些？”老頭又扔給寤夢一枚玉簡，“里面有解毒之法，仙子最好休養三個月。”

    難得她能加入人族并進到戰場出力，縛龍老頭很珍惜！

    “多謝前輩！”

    寤夢懷疑他誤會了什么，收取兩樣東西后，又加了一句，“寤夢與昌意師兄同出一門，解毒之法，他早就給我了。”

    啥？

    同出一門？

    也就是說，與在百靈的盧悅，也同出一門？

    縛龍老頭總算知道，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

    “呵呵！如此就更好了。”老頭正有許多疑問，“仙子與盧悅那孩子是不是很熟？”

    “還行！”寤夢對這個老頭的觀感還是不錯的，沒有他主動說以萬仙干涉三千界域的天道成長，她其實只能等壽元斷絕，根本飛升不了。

    “除了是光明法寶的主人外，她……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個身份，哪怕沒有光之環，也一樣是域外饞風的死敵，是所有陰邪之物的死敵？”

    仙界與那些域外蟲怪打了這么多年，經過無數的血與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功德修士的厲害？

    只是功德修士太過難尋，成長更為不易！

    若不是聽到徒弟說，盧悅誆陰尊發下毒誓，所有藏寶生于斯落于斯，他其實還想不起來。

    也只有功德修士，才不會覷于藏寶，才能對百靈的天道，有所查覺。

    “她啊？”

    寤夢沒想到，這位前輩居然問三千界域人人都知道的事，飛升了那么多人，甚至獨枯、冥厄等魔主都在，他們怎么從來沒跟外人說過呢？

    她在心里轉了一圈，沒法指望還在閉目感應劍氣的昌意，只能苦笑，“正如前輩所想，她與常人不一樣。”

    果然是功德修士？

    可是怎么可能？

    觀瀾仙子非常詫異，那孩子是人屠子的徒弟，數次出手誰都可見其邪性，如何能是功德修士？

    仙界雖然已經多少年未聞此修士，可曾有的記載，她還是知道的，那可是只知利人，不知利己的特別物種呢。

    “她的性子……”

    得到確切答復，縛龍看到觀瀾的面上表情，摸著胡子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她的性子？”

    看到他們居然懷疑盧悅，寤夢很不高興，“很好啊！天道無常，也沒說行殺戮之道的人，就不能當功德修士吧？

    自古便有以殺止殺的說頭，我家孩子，雖然眥睚必報了些，可別人不朝她出手，她也從不會對別人無端動念？”

    那些想找她便宜的人，被打臉，哪怕打死，也是活該。

    “……”縛龍和觀瀾仙子互看一眼，非常無語。

    三千城的飛升仙人，殺心好像都特別重。

    但仙界曾經出現的功德修士，絕沒有殺戮中人，更何況那丫頭修得好像還是心之道。

    什么心之所向，心之所往……

    心念一動的事，素來最難說，仙‘人’之所還要加個人字，是因為，哪怕如他，修到大羅金仙之境，也不能完全遏下自己的某些私念。

    就是圣者，也一樣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各有陣營，無法當個功德修士。

    “道友可以我們說說，盧悅的功德……”觀瀾仙子代縛龍問出，“大概起于何處？有對人用過嗎？”

    是與不是，在沒見到真人的時候，還是問清楚的好。

    …………

    …………

    大獒沒想到居然有獸學它的叫聲。

    “嗷……！”

    這一次，它叫得威風凜凜，雖然沒靈力，可是哪怕沒腦子的荒獸，出于本能都會避開。

    “嗷……！”

    泡泡有樣學樣，也把叫聲弄得威風凜凜。

    盧悅抿嘴笑，小家伙學得再像，還是有些奶氣，不過那聲音……

    “嗷！”

    大獒再叫的時候，心中巨跳，它在那學聲中，聽到了某種熟悉。

    那個小泡泡，最先對它放出善意，雖然是個好泡泡，可也調皮得緊，是不是他在學它？

    “嗷！”

    泡泡再學叫的時候，也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塔底一層，看著控制珠的洛夕兒，對泡泡一次又一次地學荒獸叫，非常無語。

    “夕兒，控制寶塔，迎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洛夕兒一呆，雖然不理解盧悅為何這樣慣小泡泡，還是把方向調整了些。

    “盧悅， “盧悅，是大……大狗嗎？”

    泡泡本來想說大獒的，可是想到一層還有洛夕兒，大獒在他們面前，又一直是狗的形象，忙轉了話風。

    “或許……是！”

    盧悅已經站到了窗前，此時的她眉頭深鎖，有太多的不解。

    大獒如果成功進階十六階，現在正是其意氣風發的時候，怎么最開始的叫聲，會那么有氣無力？

    是又受了？

    可是在百靈，十六階是無敵的存在，誰能傷得了它？

    是被人算計了？

    盧悅不能不懷疑。

    大獒在奔跑，離得越近，它越肯定是那個小泡泡，只是……

    遠遠看到三層寶塔，還有寶塔上，與盧悅一同站在窗前的小人時，它一個踉蹌，摔了一嘴泥。

    “嘻嘻！”

    泡泡從窗前沖出，站到它面前時，笑不可抑，“為什么我們每次見到你，都是你倒霉的時候？”

    “……”

    大獒好想把自己的臉埋到爪子里啊，可是……可是泡泡現在的樣子太奇怪，它歪著腦袋，看已經化形成人的小家伙，越看，眼中的歡喜越多。

    盧悅也從窗前飛出，“你怎么啦？又受傷了？”

    “……嗚旺！”

    大獒羞恥地叫了這一聲，可是不叫好像也不行，因為這一次，盧悅的身后，又走了一個女修出來。

    這些日子，它被一個又一個審視~且冷漠的目光關注過，實實怕了這些修士。

    “嗚旺沒受傷！”

    泡泡眼睛一轉，就給它起了名字，“盧悅，我們把它再帶著吧！”

    “……”盧悅白了泡泡一眼，“你又欺負人。”

    “我這怎么是欺負呢？”泡泡的兩眼彎成了月牙，童音清脆，“嗚旺，你也想有自己的名字吧？這個名字怎么樣？又好聽又好記。”

    “嗚嗚……”

    大獒知道，在不能開口下，它要被這個小家伙欺負了，齜著牙朝他樣了樣。

    跟過來的洛夕兒，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這個好像獅獒的小狗，她可不知道，這是百靈最最讓人恐怖的十六階，一巴掌扒拉開泡泡，蹲到大獒的面前，“還說沒欺負人？”

    她撫了撫它的毛發，“盧悅沒給你起一個叫肚子的名字，你憑什么叫人家嗚旺？”

    大獒：“……”

    盧悅：“……”

    泡泡：“……”

    他們三集體失聲。

    “盧悅，這只獅獒是失了主人吧？你說，我養怎么樣？”

    洛夕兒撫毛的時候，發現這只獅獒的身體有些抖有些僵硬，好像很不適應的樣子，心中嘆息，“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不用認主，也可以跟我一段時間。”

    狗本身就通靈，獅獒是靈獸，哪怕不用認主，只要它誠心跟她，也能培養一定的默契。

    而且靈獸對危險有種本能的認識，這個家伙能在失了主人后，還在百靈生活得毛光油滑，顯然是非常厲害的。

    洛夕兒從泡泡那句‘再’帶它的話中，聽到了很多很多信息，實在想養一只厲害的，能跟泡泡打擂臺的小家伙。

    “嗚嗚！”

    大獒眨巴著一雙清澈黑亮的大眼睛，看看盧悅后，再看看她。

    果然物以類聚吧？

    它能感覺到這個女孩對它的善意，人家沒想把它變成材料。

    “你這是同意了？”

    洛夕兒驚喜，正要相抱的時候，就見它的頭搖了搖。

    “咳！它是個喜歡自由的……靈獸！”

    盧悅阻住洛夕兒還想的勸說，十六階啊，是想帶便能帶的嗎？

    “嗚旺！”大獒忙點頭，站起化小了無數倍的身體，走到盧悅跟前，拿頭拱了拱她后，又朝一直開心笑的泡泡，伸出舌頭，迅速呼嚕了一下。

    “呀！我的臉，誰讓你給我洗臉的？”

    泡泡再也顧不得看笑話，把臉埋到它脖前，使勁地蹭了蹭。

    “咦！你的毛又不是布，盧悅，快幫我擦擦！”

    洛夕兒看到大獒眼中閃著笑意，不能不懷疑，它是故意拿舌頭呼嚕他的。

    “好了，你們都別鬧了。”盧悅給泡泡和伸著舌頭的大獒，都打了凈尖術，“走吧！我們一起回去。”

    “什么叫我鬧？分明是它鬧！”泡泡一邊抗議，一邊爬到大獒身上騎著，“呼嚕了我的臉，還嫌我臉上臟，伸舌頭等著打凈塵術的，也只有你了。”

    “嗚嗚！”大獒的圓眼也彎了彎，在嗓子里回應小朋友。

    看到踩著優雅步子的大獒，那樣馱泡泡走在前面，洛夕兒太驚訝了。

    這似乎不止是通靈那么簡單了，只是盧悅干嘛不好好利導，收在身邊呢？

    “谷令則不是給了你萬獸宗的……”

    “噓！”盧悅忙掩住她的嘴巴，“胡說什么呢？我和……大獒是朋友。”

    “……”

    洛夕兒無語，這種什么朋友都交的性子，她真要敗了。

    一只無主的靈獸，怎么就不能收下？

    她進百靈一百多年，除了古戰場的十年，從沒與盧悅分開過，顯然這只獅獒至少一個人生活了百多年。

    這里可是荒獸的天下，再加上某些稟承蚊子再小也是肉的修士，要避開這兩方，獅獒肯定有些特殊本事。

    “好了，你也別想那么多，只要把它當成朋友就行。”

    盧悅把朋友二字咬得很重，借此讓洛夕兒不亂打主意。

    “……好吧！朋友！”

    從小認識到大，洛夕兒很少聽到這家伙，這般鄭重地介紹朋友，只能認了。

    “多個朋友多條路，夕兒，你以后會明白的。”

    屁！

    多個朋友多條路，她怎么不知道？洛夕兒很無語，“當初交好你，我就是報著這個想法的，不用你來說。”

    只是她理解的朋友，與她理解的朋友，似乎出入非常大。

    想到某個人，當初從木府逃出來，在人家的后廚，抱著勉強算是靈獸的靈駝頭，哭得要死要活，洛夕兒心頭微凜，覺得更要重視這個‘朋友’！

    “……呵呵！”盧悅被洛夕兒的真話噎得一頓，“行，你再對大獒抱著這個想法，就對了。”

    “嗷旺！”

    大獒和泡泡早進了寶塔，它急著要告訴域外饞風的事，所以，一邊咬著小朋友分肥的大雞腿，一邊忍不住催了她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