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廚房那邊的窗戶被人敲了,宋瑤探頭去打量,只見一個毛茸茸的頭,嚇得一激靈。
大院里女人居多,這頭一看是個短發男人!
宋瑤警惕起來,摸到了門邊放著的火鉗,向窗戶走去。
她還沒走進,只見那人跳了起來,又敲了兩下窗戶。
她透過模糊的玻璃,依稀看清了那人的臉,心里更驚了!
來人是周素華!
他不應該上軍事法庭的,怎么會跑到大院里來了?!
他這是又當逃兵了!!
不等宋瑤多想,周素華又跳了起來,用力拍了幾下窗戶。
宋瑤快步上前打開窗戶,帶著責備的語氣道:“你怎么會在這兒!你趕緊回部隊上去啊!”
她說完,看清楚周素華的臉,突然又有些同情他。
他很狼狽,頭發上都是枯葉稻草,臉上全是黑泥,就好像從戰場上回來的傷員,下巴磕破了,皮膚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些還在流血。
“宋瑤,你先讓我進屋。”周素華吞咽了一下,滿眼懇求之色。
“你到底干了什么?為什么又要逃?”宋瑤心里火急火燎的,隨即又道,“你先等一下,我把小丫頭送回家。”
周素華終于展露笑顏:“好,我等你。”
他說罷,依靠著墻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宋瑤迅速把小丫頭送回家里,趙雪也把燃著的蜂窩煤拿了出來。
她就著手里的火鉗,夾著蜂窩煤回到家里,她刻意留了門,這才來到廚房里,把蜂窩煤塞進灶里,她才探頭叫周素華。
“喂,你快從門口進來,我開著門的。”宋瑤道。
周素華無力地搖了搖頭:“你讓我再歇會兒,我待會兒從窗戶爬進來,免得別人看見不好。”
宋瑤急得跺腳:“你也知道不好!那你為什么又要逃跑!”
眼看著一切都要好起來了,他怎么就這么愛作死呢?
而且,他仍舊當逃兵,日后必然會成為賊王,成為反派大BOSS,和袁野對著干。
那不得給她男神增添很多麻煩?
再有,他怎么就那么自私,連躺在病床上的爺爺也不顧了?
“宋瑤,你好像很關心我啊。”周素華調侃道。
“我關心你個屁,你趕緊起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宋瑤沒好氣道。
不多時,周素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艱難地翻越窗戶,進了屋里。
周素華很是疲憊,腳剛沾地,又坐倒在地上。
宋瑤看著他這副模樣,既恨鐵不成鋼,又不忍心再說什么,她回到屋子里,打了盆清水,讓他自己清洗一下。
周素華嘆了一聲,把頭埋進盆子里一頓洗,水打濕了他的衣服,白色的汗衫變得透明,他胸口上顯現出一片淤青。
他到底遭受了什么事?
宋瑤只覺心驚。
她連忙把毛巾遞給他,讓他把水擦干,自己又折回里屋,拿了件袁野的衣服,讓他換上。
“你快說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真急死人了!”宋瑤火急火燎道。
“沒什么,我被人害了。”周素華慘然一笑,眉宇間噙著一抹悲戚。
“誰害你了,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袁野,突然又逃跑,是真想毀了自己嗎!”宋瑤厲聲呵斥。
“罷了,我就在這兒歇會,你們別管我了。”周素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雙原本充滿精氣神的眸子,變得灰暗。
宋瑤道:“不行,你要是有苦衷,說出來,組織上一定會從輕處理的。”
周素華猛然抬頭,“不要!我再也不會回那個鬼地方了!”
“那你不管你爺爺了嗎!”宋瑤厲聲呵斥。
而沒等周素華再繼續說,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宋同志在嗎?”
是張岳陽!
宋瑤驚得后背一片寒涼。
今天她是捅了馬蜂窩嗎?怎么誰都上趕著來找她?
還是說,他是來追捕周素華的?
但這關他一個軍醫什么事?
遇事不慌!先深呼吸!
宋瑤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抬手示意周素華別出聲。
她低聲道:“我出去看看,你千萬別發出任何動靜!”
宋瑤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順手把大門給插上了插銷。
宋瑤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才緩緩打開了家里的大門。
她一眼就看到了拿著錦旗的張岳陽,他也是笑眼盈盈,身旁還跟著兩個人。
他們一見到宋瑤,就立馬奏響了手里的樂器,霎時間,安靜的大院熱鬧了起來。
不妙!
宋瑤連忙摁住那倆人,制止他們繼續吹奏。
但是沒啥用,左鄰右舍都被吵鬧聲吸引,走出來看熱鬧了。
張岳陽道:“誒,宋瑤同志你別這么害羞嘛,您辦了件大好事兒,就該讓所有人知道的。”
他說著,拉開了宋瑤的手,讓二人接著奏樂接著舞。
此刻,宋瑤就恨自己牙齒短,否則一定咬死張岳陽這廝!
很快,大院里的人們都圍在了宋瑤家的附近,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張岳陽見時機成熟,立馬大聲地宣布了宋瑤的“雷鋒事跡”。
“宋瑤同志,為了拯救病危的百姓,把自己的珍寶拿給病人做藥引,現在病人脫離危險,咱軍區醫院特此給她頒發獎狀,在世華佗,非宋瑤同志莫屬!”張岳陽說話抑揚頓挫,豪情萬丈,就像是廣播站的播音員,在歌頌偉大的祖國。
但宋瑤怎么聽,怎么都覺得他話里帶刺。
丫的肯定又暗戳戳地嘲諷她了。
他話完,把錦旗遞到了宋瑤跟前。
宋瑤盯著十幾雙眼睛,硬著頭皮接過了錦旗。
然而,張岳陽還沒完,又從懷里掏出一小串鞭炮,當即點燃引線,放了起來。
噼里啪啦一陣響,院子里好像提前過年了。
宋瑤尷尬得,已經用腳趾摳出一座城堡了。
張岳陽帶頭鼓掌:“大家鼓掌啊!為咱們宋雷鋒同志慶賀!”
小丫頭鼓起了掌,口齒不清說著:“姨姨好棒棒!”
宋瑤臉都笑僵了,客套地說:“謝謝大家,我應該做的。”
四周安靜極了,所有人就像是被點穴,雙眼發直盯著宋瑤。
宋瑤想哭,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然而,人生的戲劇就像是韭菜,一茬接著一茬。
“咚——”一聲巨響,從宋瑤家廚房那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