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辦公室，兇神惡煞的男人。
啪嗒！
一疊稿紙被重重地丟在桌上。
許麟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場景，一臉的懵逼。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應該是穿越了……”他在心里想到，心情倒是平靜。
前世活得不如意，讓他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是劇本，你看看！”
刀疤臉的男人，指著桌上的稿紙，沉聲說道。
許麟下意識地拿起劇本，看了起來。
這一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小馬哥是一個幫會小頭目。”
“有一天，他看見美貌的大嫂正和一個小白臉偷情。”
“這還得了！要是讓大哥知道了，非得把這賤女人沉江去！”
“所以有一天，小馬哥趁著大哥不在家，找到了大嫂。”
“嫂嫂，你也不想你背著大哥偷情的事，被他老人家知道吧？”
“……”
然后，
言情劇就變成了動作片……
片子的結局，小馬哥和大嫂退出江湖、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結局倒是挺正常的，
但是全片三分之二的‘床上大戲’，說明這部片子并不簡單。
“這特么不就是風月片嗎……”
許麟瞪大了眼睛，被雷得不輕。
他沉默一會兒，問道：“敢問英雄，這個劇本是誰寫的？”
刀疤男得意道：“我們哥幾個一起寫的，怎么樣，還不錯吧？”
明白了！
沒準兒還是親身經歷呢……
許麟嘴角顫抖，訕笑道：“那個，是、是不……”
他昧不了自己的良心啊！
刀疤男不耐煩道：“你他媽吞吞吐吐想說什么？一句話，到底拍不拍！”
說著，
他掏出一支匕首，往桌上狠狠一剁。
力道之大，竟將整個鋒刃沒入桌中，只剩下把柄露在外面。
許麟嚇得一哆嗦，道：“大哥，你有話好好說……”
“真倒霉啊！”他心里有些欲哭無淚。
他的身份，是錦港影視學院的新生。
今天剛去學校報道完，準備在校門口的小吃街吃個飯。
結果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被這些幫派分子給‘請’過來了。
沒錯，就是請！
至少這些家伙是這么說的……
一想起來，許麟心中就一陣憤憤。
當年劉皇叔要是有這等高效的執行力，又何須要三顧茅廬？！
也罷，我姑且當你是‘請人’。
可你丫的看不出來我是一個新生嗎？
這也就不說了！
哥們雖然是新生，但恰好是有那么幾手的……
可是，
你請我拍片也就罷了，還特么是拍這種低級影片！
我一個要做大導演的人，怎么會拍這種片子呢？
許麟心頭大怒，恭敬地說道：“敢問英雄，您貴姓？”
刀疤臉自豪道：“青木集團雙花紅棍，鐵字頭，鐵彪。江湖人送外號鐵頭彪！”
許麟覺得這個‘青木’有些耳熟，但也沒有多想，故作鎮定道：“彪哥你好，不知道你拍片的預算是多少？”
“預算？”
鐵彪的眉頭皺起，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男人、女人、場子，這都是現成的，還需要什么預算？”
許麟面容一滯，合著你打算零元購是吧？
“哦，你是說你的勞務費吧？”
鐵彪擺了擺手，豪爽道：“你放心！大小姐交代過了，咱們是新時代的幫派，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錢肯定不會少了你的！”
“你給我們拍片，拍好過后，給你五萬塊勞務費。”
許麟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這個價格倒也還公道。
一般的新人導演也就是這個價，甚至彪子給的還只多不少。
只是，
如果他知道了我連導演都不是，會不會拿刀砍我？
很快，
鐵彪就給出了答案。
“如果你拍好了，賺錢了，給你包個大紅包，不是問題！”
“但你要是給我拍岔了……”
鐵彪一臉橫肉冷笑，在桌上狠狠一拍。
整個實木桌子，在這力道下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你的下場，就和這桌子一樣！”他把眼睛一鼓，對許麟惡狠狠道。
還是個練家子……怕不是一刀就能把我剁成兩半。
許麟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首先，這種片子他是不可能拍的！
我立志要做大導演的，怎么能拍這種東西呢？
原本，
許麟是這么打算的——如果鐵彪有預算的話，他可以考慮抄一部低成本片子糊弄過去。
你圖利，我圖名。
你好我也好。
可是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打定主意要‘零元購’？
“彪哥，請問你拍片，是準備要干什么？”理了理思緒，許麟問道。
鐵彪一臉看白癡的表情，道：“還能是為什么？當然是為了賺錢！”
許麟詫異道：“你們混幫派的，還要靠拍片賺錢了？”
“哎，打打殺殺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鐵彪鼓著腮幫子，嘆氣道：“可是，現在不是以前那個混亂的年代咯！”
“我們大小姐說得好，現在不比以前了。”
“以后的龍國，將會是一個法治時代，不遵紀守法的，活不長久的！”
還是這個大小姐有眼光。
許麟對彪子口中的‘大小姐’產生了一些興趣。
同為文明人，他還是想和大小姐談話。
而不是彪子這等粗鄙之人……
“你看我作甚！”鐵彪把眼睛一鼓。
“沒有沒有……”
許麟擺擺手，笑道：“彪哥，你有沒有想過，按照最新出臺的法案，現在拍這種片子也是違法的？”
以前那個混亂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如今的龍國，正在進入高速的發展階段。
而作為行業邊緣的娛樂業，也將一步步走向正軌。
鐵彪顯然沒有關注這些。
他的眼睛瞪大，悶悶道：“難怪，聽說前段時間隔壁省的馬幫，有好幾家電影院都被查封了……”
“你那是正經影院嗎？我都不忍心點pe你……”
許麟在心中一笑，越發自信道：“彪哥，小弟說句老實話。”
“既然你們都想金盆洗手了，那又何必要再插手這種半黑不白的事情呢？”
不待鐵彪開口，他又淡笑道：“再說了，拍這種片子真的很賺錢嗎？”
鐵彪把眼睛一鼓，終于有了自信，道：“那當然賺錢了……簡直是一本萬利啊！”
不用說，許麟都明白。
男女主再加上場地，全都零成本是吧？
或許男演員還愿意零片酬出演呢……
不說太多，懂得都懂！
許麟嗤笑道：“一本萬利？呵呵……一百萬還是兩百萬？”
鐵彪豎起三根手指，自信道：“我都聽說了，拍一部下來，少說也能賺三百萬！”
許麟扶額，嘆道：“三百萬……很多嗎？”
彪子，你還是不知道，當娛樂業進入發展時期，拍電影到底有多掙錢。
不，都不能說是掙錢。
那叫搶錢！
鐵彪爭辯道：“只要你給我們拍，一個月拍兩、三部不成問題，少說也能賺個千把百萬的！”
許麟搖搖頭，道：“錢，不是這么算的。”
“你拍這玩意兒，最多也只能在錦港這邊發行，而且還見不得光。”
“哪怕錦港是南方最繁華的城市，你們又能賺多少呢？三四百萬頂天了。”
不得不說，
錦港市不愧是經濟特區，拍這種見不得光的玩意也能賺錢。
不過他更知道，這種賺‘黑票房’的好日子沒多久咯！
許麟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
“而且，你以為這玩意兒還能拍多久？”
“以前沒有管，那是因為國家要全力發展其他行業。”
“而現在，各行各業都已經很繁榮了，那么接下來國家就要大力整頓娛樂業的時候了。”
“我敢打包票，最多半年內，這種非法拍攝絕對會被干掉，到時候你們連賠都不夠賠的。”
許麟使出三寸不爛之舌說道。
不過他也沒有亂說。
那場規模空前的世界大戰，結束都快近百年了。
經過幾十年的穩定發展，龍國社會已經徹底和諧下來。
不僅如此，
各行各業也已經朝著世界前列穩步前進。
唯有娛樂業，還處于低谷——就拿影視來說，要么是違法拍攝、要么干脆就一大抄……
對此，
國際上某些國家譏笑不已，稱龍國是‘工業上的巨人，文化上的侏儒’。
所謂，戰爭時比軍事，和平時比文化。
說句扎心的，
作為文化行業代表的娛樂業，龍國目前是被各國給碾壓的……
哪怕是一些屁大點的小國，都敢踩上來譏諷兩句‘文化上的侏儒’。
所以，
許麟敢肯定。
接下來，龍國必然會對娛樂業進行大力整頓。
對很多人來說，是災難。
但災難的同時，也是機遇！
許麟靈光一閃，隱隱有了一個打算，“或許，這個開局對我也是機遇呢……”
“你…我……”在許麟的言語之下，鐵彪顯然是百口莫辯。
然后，
他拔出一把刀來，把眼睛一鼓，道：“再嗶嗶，信不信我砍你啊！”
很粗鄙，但也很有效……
許麟無奈地收起自信，訕笑道：“彪哥，其實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啊！”
“拍這種片子，是走不長久的。”
“唯有拍能在全國發行的正規片子，甚至是拍國際大片，這才是長久之道！”
眼見鐵彪一臉不耐，
許麟換了個說法，道：“你知道前段時間那部《月光女色》嗎？”
這是一部文藝片，也是龍國近幾年罕見的好片子。
被很多人稱為‘國產之光’。
甚至在國際上都取得了一定的影響力。
也就是這部片子，才加速了有關部門出臺最新章程、打擊違法影片的進度。
“看過……”
鐵彪一臉膩歪，道：“我還以為是在月亮下面做……什么爛片子！”
什么虎狼之詞……
許麟沒有和他講藝術什么的，通俗道：“那彪哥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爛片’收獲了多少票房嗎？”
鐵彪不屑道：“這種爛片，能有多少票房？”
許麟豎起五根手指，微笑道：“五個億。”
“什么？！五、五個億……”
鐵彪直接驚得口吃了，然后把眼睛一鼓，惡狠狠道：“小子，你在誑我是吧？信不信我砍死你啊！”
許麟：……
“你自己看！”
許麟打開一款影業界的專門app，把票房統計遞給他看。
“個十百千萬……媽呀！”
鐵彪數著那一串數字，有些難以置信道：“這種爛片子，我看得都想罵人了，能有這么高的票房？”
許麟笑而不語。
其實，他也覺得這片子不咋地。
簡單來說，
這是一部‘藝術性’很不錯，但是‘劇情’很一般的片子。
至于為什么票房會這么好？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
也就是如今的龍國人，還沒有吃過細糠罷了！
在許麟看來，
一部真正的好片子，是要達到雅俗共賞的境界。
知識分子能夠從中看到高雅的藝術，
而普通人也能從中看到精彩的故事。
還好，現在我來了……
他在心里想到。
前世想要睥睨娛樂圈的夢想，潦草收場。
天可憐見，許我新生。
這一世不會再發生了……絕對！
如今，
無論是好劇本還是導演功力，許麟都是不缺的。
他缺的是資金！
而現在，資金似乎也送上門來了。
所以眼下這個開局……似乎也不賴。
還是那句話，是危險，也是機遇！
看著還在震驚中的彪子，
許麟開門見山道：“怎么樣彪哥，你想不想也拍一部這樣的片子？”
鐵彪呼吸一促，道：“你能拍出來？”
許麟淡笑道：“我只能說，我有這個信心。”
他繼續蠱惑道：“彪哥，時代變了啊！只有拍正規片子，才是王道。”
“接下來，會是一個拍電影的黃金時期。”
“不管怎么樣，肯定是不會賠本的！”
“咱們可以合作一把。”
鐵彪急聲道：“怎么個合作法？”
攻守易也……
許麟笑道：“你們出資，我來編劇本當導演。”
“用你們的話說，那就是賭一把。”
“贏了，彪哥你從此財富自由；輸了，小弟也能保證你能回本。”
他看著鼓著眼睛的鐵彪，甚至覺得他也有點可愛了。
嗯，傻得可愛！
有點像前世地球一個叫‘大傻’的明星。
本以為魚兒已經上鉤。
誰知鐵彪深呼一口氣，竟抽出桌上匕首。
把眼珠子一鼓，狠聲道：“哼臭小子，你當我傻嗎？”
許麟的呼吸一滯。
心想莫非自己看走眼了，這傻大個難道是粗中有細？
鐵彪點點頭，一臉嚴肅道：“你說得不錯，拍正規大片很不錯。”
“但你想讓我吃獨食？那可是會被三刀六洞的！”
“呵呵，想騙我背叛幫派，我鐵頭彪可沒那么傻！”
“記住了，你不是跟我合作，而是跟我們青木合作。”
說完，
他自以為識破了許麟的詭異，得意地笑了笑。
許麟：……
我收回那句話，
彪子不愧是彪子，智商很對得起這個名字。
“我想彪哥你誤會了，小弟自然是要和貴幫合作的。”許麟干咳一聲道。
他終于想起這青木集團是個什么組織了。
這是錦港本地最大幫派勢力之一。
從百年前那場大戰時期就存在了。
雖然如今龍國一步步走入和諧穩定，這些地下幫派的日子大不如前。
但至少，
投資許麟拍電影，那還是沒有問題的。
至于和幫派合作會不會血本無歸……
首先，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畢竟錦港天高皇帝遠，現目前還是挺混亂的，而許麟就恰好不幸被‘一顧茅廬’了……
其次，他已經做好了‘被零元購’的打算。
沒事的，
咱就先拍一部小成本出來圈錢。
先把自己的名頭打響再說！
然后再找機會從青木脫身，去找個正經資本合作一下。
鐵彪把匕首收好，拍拍許麟的肩膀道：“小子，你是個識相的！”
“對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許麟。”
“就叫你阿麟吧。阿麟，你說的拍正規片子，真的很賺錢嗎？”
“那是自然……”
接下來許麟自然是大吹特吹。
直吹得天花亂墜，聽得鐵彪臉色發紅，就好像他為幫派創下了不世奇功一般。
“對了阿麟，拍正規的片子，得花不少錢吧？”末了，鐵彪問道。
許麟點了點頭，道：“至少得一百來萬。”
即便是低成本片子，但要想吸金，那也得花個百來萬的。
鐵彪有些為難道：“這種事我就不能做主了……”
許麟也沒太大的失落，道：“那彪哥你就把我放了吧。”
反正和幫派勢力合作，也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憑他腦子里的本子，去找個正經資本投資不香嗎？
鐵彪把眼睛一鼓，道：“沒那么簡單，我可是花了好大的代價才把你這個人才請過來的！”
好大的代價？
我不就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嗎……
許麟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
辦公室外響起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緊接著，恭敬的問好聲此起彼伏。
“大小姐好！”
“大小姐辛苦了！”
……
鐵彪眼前一亮，恭敬道：“是我們大小姐回來了！”
“這樣吧，我帶你去找大小姐，你們好好談談。”
“她老人家也是有見識的，不像我是個粗人。”
許麟高下意識地側目看去。
透過毛玻璃，
一道身材高挑的倩影一閃而過。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這樣一個形象：留學歸來的千金大小姐，帶著眼鏡、穿著高跟鞋包臀裙、知性優雅的文明人……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和文明人交流罷了。”
“反正這種大小姐，肯定要比動不動就砍人的老混子更好忽悠吧？”
許麟點點頭，笑道：“那就麻煩彪哥了！”
鐵彪拍了拍許麟的肩，笑道：“阿麟你可要好好干，可別忘了我的舉薦之恩。”
“跟我來吧，我這就把你引薦給大小姐。”
他說著，朝辦公室外走去。
許麟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待見到那個大小姐，許麟才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彪哥，這種事就別麻煩大小姐了吧，還是咱倆慢慢商議吧。”許麟哭喪著臉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