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同學輕輕皺起了眉，但感覺聞承安大概是半夜去廁所了，加上明天又是一天繁重的學習，她沒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而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可是剛閉上眼，原本停下的聲音再次湊近，細細密密的聲音宛如安靜時的嘈雜私語，莫名令人無比煩躁。
她捂住耳朵，在被子里蜷縮成一團。
越是不想聽，那些聲音越是靠近。
從剛開始圍在她周圍，一點點變大，最后好像在她耳邊絮叨一樣。
“殺了她吧殺了她吧……”
“殺了她殺了她，保送名額只有一個，殺了她你就能完全改變自己的人生了……”
“她擋著你的路了，不殺了她你就永遠擺脫不了爛泥一樣的人生！殺了她吧殺了她吧……”
同學死死捂住耳朵，把頭埋在被子里，心中恐慌。
她家庭條件非常差，爸爸癱瘓，媽媽時不時精神病病發，上面還有個早早出去打工但車禍截肢的哥哥。
可以說如果不是這兩年國家政策的幫扶，她根本不可能上完高中考大學。
越是知道自己如今的生活來之不易，她就越想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只有努力做到最好，她才有改變自己和家人命運的機會。
原本一切都按照她的預期發展，直到她在高三遇見聞承安。
家世好，長得漂亮，又不像她之前見到的那些富二代一樣鼻孔朝上目中無人。關鍵是她還聰明的同時又很努力，很快就奪走了她的第一。
很多次放假回家，面對家里做不完的家務，永遠需要照顧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她總是不由焦慮——
聽說聞承安的媽媽是市里的大老板，是放眼全國都能排得上號的女企業家。像她那樣的小公主回家后肯定也不需要幫家人喂豬、打掃、洗衣服、做飯，可以有很多時間刷題。
她對對方美好生活的幻想不是聞承安有多少錢，或者可以吃什么好吃的東西、去什么地方玩、穿多么貴的禮服裙，僅僅是她可以有大量空閑時間刷題。
僅僅有大量可以自由讓自己安排的時間這一件事，就已經讓她很羨慕了。
可僅僅有些空閑時間這樣的愿望，對她來說都很奢侈。
每次開學，她看到聞承安特地換下昂貴的名牌衣服，穿著低調地跟她打招呼時，一種隱秘的自卑和憤怒都會像隱秘的火山般在心間緩緩涌動。
她知道這是聞承安在照顧她敏感自卑的心，可越是被這樣照顧，便越讓她自卑。
她恨自己心中時不時升起的嫉妒，更恨聞承安悄無聲息的善良。
這些全都讓她看清自己的卑劣，讓她絕望，讓她清楚意識到——學習成績上被強壓一頭就算了，人品上她也不及聞承安的一半。
有的時候她甚至很陰暗地想：聞承安的善良是不是裝出來的？被父母嬌寵的小公主能有多善良，她內里大概也是嬌蠻任性的吧？
可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現實卻告訴她，這又是她陰暗了。
聞承安就是一個會為別人著想的千金小姐，反觀她，不僅物質貧窮，精神也不富裕……
那些往日被她可以忽略的陰暗面在耳邊的絮叨中，一點點爬上來，完全充斥了她的腦袋。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道什么站在了套房的門外，手里還拿著一把長長的水果刀。
“勝男？”
聞承安看她眼神放空，搖搖晃晃仿佛行尸走肉般往這邊晃悠，連忙攔住了她。
但她更擔心同學這是在夢游，所以不敢太大聲。
可就是這小小的一聲，還是喚回了同學的思緒。
“聞……承安？”
李勝男眼前緩緩從模糊到清晰，看到聞承安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浮現出兩分迷惑。
“你怎么在這？我……我不是在床上睡覺嗎？”
她好像還做了個噩夢，聽見好多人在她耳邊絮絮叨叨。
雖然已經想不起噩夢的內容，但她還是隱隱約約記得那是個非常不好的夢境，以至于她現在看到聞承安都有點心虛。
聞承安看著她眼中的迷惑，認定她是在夢游，“你肯定是這幾天太累了，所以沒睡好吧？”
“喝點牛奶吧，”她把自己的那杯牛奶遞過來，“晚上喝點牛奶睡得好。”
李勝男看看她笑意盈盈的臉，再看看她手上冒著熱氣的牛奶，微微搖頭。
“我以前不喝牛奶也能睡得很好。”
說完，她冷著臉轉身打算走，又忍不住埋怨自己不該這么冷漠地拒絕別人的好意。
結果剛邁出一只腳，手上突然一松。
“晃啷”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近二十厘米長的水果刀從她袖子里掉了出來。
高級酒店走廊頭頂的燈光明亮溫和，落到鋒利的刀刃上卻顯得寒光凌凌。
李勝男：“……”
她驚愕看著從自己袖子里掉出來的水果刀，表情瞬間空白。
這把刀……為什么會在她手里？
她什么時候拿的這把刀？
聞承安看著地上的刀，心里的驚訝并不比她少。
她認識的李勝男同學家境貧寒，但心性堅韌，雖然偶爾擰巴，但卻是個非常正直的人。
她會在同學被冤枉時主動站出來幫同學辯解，也會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送給學校餓肚子的流浪貓。
反正不是個會在半夜揣著水果刀在酒店走廊晃悠的人。
“我……”李勝男驚慌失措抬起頭想為自己辯解，“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把刀為什么會在我手里……”
她臉色蒼白，嘴唇上的血色都消失了，一雙眼睛中滿是驚恐。
“沒事沒事，你大概就是夢游了。”聞承安趕忙安慰她，同時撿起地上水果刀，拉著她回到酒店房間。
“你別慌，咱們馬上就要高考了，你緊張、壓力大是正常的，越是精神狀況不太好的時候就容易夢游。”
一邊說著，她把媽媽給她的清神散倒在洗臉巾上，用扎頭發的皮筋扎起來，遞給李勝男。
“這是我媽給我的清神散，把這個放在枕頭邊上，你就能睡個好覺了。”
看著她遞過來的東西，這次李勝男沒有拒絕，低頭說了句謝謝。
“沒事沒事，”聞承安把牛奶喝完，在手機上跟媽媽說了聲“不過去了”，就打算躺到床上睡覺。
沒想到她還沒躺下，旁邊的李勝男就抱著枕頭打算出去。
“你不睡覺嗎？”
“我去外面睡，你把門鎖好。”
李勝男的短發遮住眼眸，聲音有些抱歉。
“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我擔心我半夜夢游會再去拿水果刀，你跟我在一個房間太危險了。”
聞承安：“可你去睡沙發也睡不好吧？”
“沒事，有沙發睡已經挺好的了，我家只有兩張床，自從我哥截肢以后，我都是睡地板的。”
臥室的門“吱呀”一聲合上，聞承安想說的話都憋在了嘴里。
她按照李勝男說的那樣把門鎖好，躺在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從李勝男手里掉出來的那把水果刀。
但清神散放在枕邊，藥香味清幽，她原本混亂的腦袋很快清凈下來，在不知不覺中睡去。
睡前她翻了個身，覺得李勝男一個女生睡在客廳不太好，要不明天她去找媽媽睡，把房間讓給李勝男吧……
而睡到了沙發上的李勝男思緒也很混亂，只要一想到那把從自己袖子里掉出來的水果刀，背后立刻升起一股涼意。
幸好她當時遇見了在走廊的聞承安，被她叫醒了，不然拿著刀在走廊來回逛，萬一傷了人她今年的高考也要完蛋了。
可是……她從來不夢游啊？
難道真的像聞承安說的那樣，是她壓力太大了嗎？
閉上眼，快睡著時她又聽到了那些細碎的絮叨聲。
那些細碎的絮叨聲一出來，她頓時皺起眉，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原本以為那些絮叨聲會像之前一樣擾人清夢，可聞承安送她的清神散卻在枕邊發出難以忽略的清香。
隨著清香逐漸擴散到她周圍，那些細碎的絮叨聲竟然慢慢小聲下去。
一個走神的功夫，等她再次回過神，原本在她耳邊不停煩人的絮叨聲竟然不見了！
李勝男睜開眼，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空曠壯麗的夜景。
一想到自己能通過高考考上一所頂級學校，外面這些璀璨耀眼的燈光里總有一盞是屬于自己，熱血頓時沖到頭頂。
她放空大腦看著外面的燈光，眼睛一點點合上，最終陷入深睡。
第二天一大早，為了不在客廳里睡覺影響大家，她是第一個醒的。
明明睡得沒有平常多，來參加集訓的這幾天她也很累，可這一覺醒來她卻感覺精神抖擻，幾乎能一口氣刷上十套競賽題！
看到放在枕邊被洗臉巾裹起來的清神散，她寶貝般放進口袋里，打算等聞承安醒了以后問問她這東西多少錢。
李勝男洗漱好后沒一會兒，聞承安也打著哈欠起來了。
看到她早早起床盤腿坐在沙發上刷題，驚愕張大嘴。“勝男，你今天起得這么早啊！”
李勝男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趁著他們還沒起來，你去洗漱吧，等你洗漱好了我問你點問題。”
察覺到她今天極其溫和的態度，聞承安笑著點頭，“好！”
她走到洗手間洗漱，鏡子里的女孩兒正值最好的年歲，皮膚白皙，精神抖擻，連昨天難以忽視的黑眼圈都淡下去了。
“老媽給的清神散真好用。”
聞承安刷著牙，打算一會兒找媽媽多要點，給自己的同學們分一分。
“勝男，我洗漱好了，”她從衛生間里走出來，“你剛剛說找我有事？”
李勝男點頭，“你給我的清神散挺好用的，多少錢，回去后我給你。”
“那個啊，你不用給我錢，我送你的，不要錢。”擔心她自尊心太強不想接受，聞承安解釋，“這個東西我打算給其他同學也分點兒，真的不要錢。”
聽到她還要分給其他同學，李勝男輕輕點頭，抿了抿唇，“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不要跟我客氣。”
“沒問題，絕對不給你客氣！”
聞承安看她再次低下頭刷題，悄悄拿著手機出了門，給酒店客服打電話，讓酒店工作人員給他們把早飯送上來。
她則是在打完電話以后去找了媽媽。
穆靈槐還沒醒，是被鉆進她被子里的女兒吵醒的。
“媽！”
見媽媽幽幽睜開眼，聞承安猛地湊過去叫了聲。
看到女兒放大的臉，穆靈槐應了聲，剛睡醒的嗓音沙啞：“你今天怎么醒得這么早？”
聞承安舉起手機，“爸爸跟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有接到。”
她眼神盯著媽媽，有些狐疑，“媽媽，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聽到女兒問道這個問題，穆靈槐的睡意頓時消失了大半。
望著女兒皺成一團的小臉兒，她忍不住嘆氣，“如果爸爸媽媽真的吵架了，你站在誰那邊？”
“這還用說嘛，當然是媽媽你這邊了！”聞承安想都沒想，“爸爸脾氣這么臭，就算你們吵架，肯定也是他的原因！”
穆靈槐被女兒的回答逗笑了，“就這么信任媽媽？”
“你是我最愛的媽媽，我當然信任你了！”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枕著媽媽的手臂躺在，和媽媽緊緊挨在一起。
穆靈槐抱住鉆進自己懷里的女兒，彎唇笑了笑。
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們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參加競賽去了？”
“是啊，還有最后一天的集訓。”
這兩天的集訓明顯不好過，想到馬上就能結束這種黑暗的生活，聞承安微微松了一口氣。
“等競賽弄完，我一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穆靈槐也點頭，“你確實得好好睡一覺了。”
母女兩個人一起說了會兒話，聞承安很快回去和同學老師一起吃早飯，然后一起去了集訓的地點。
穆靈槐吃完早飯也沒有歇著，而是去了當地的醫院，探了探各醫院負責采購的經理的口風，互相留了電話。
路過住院部的休息區時，一個紅色氣球突然從她面前飄過，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
“誒，我的氣球！”小女孩兒的哭聲從身后傳來，穆靈槐連忙抱住緩緩上升的氣球。
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孩兒也在幫小女孩兒搶救氣球，看到氣球被人抱住沒有飛上天，他由衷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啊姐，可幫了大忙了！”
穆靈槐搖搖頭，看著他年齡不大的樣子，抿唇笑了笑，“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你該叫我阿姨。”
“啊？”男孩兒瞪大眼睛，嘴長成一個“o”，“姐你看上去這么年輕，兒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穆靈槐把氣球還給小女孩兒，小女孩兒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小紅裙，噠噠跑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氣球，甜甜道謝。
“謝謝阿姨！”
接過氣球，她又噠噠跑回去，站在男孩兒面前叉腰，“哥哥你真笨！幸好碰上了好心的漂亮阿姨，不然蓉蓉的氣球就飛走了！”
男孩兒好脾氣蹲下身道歉，“是哥哥動作太慢了，蓉蓉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女孩兒還想生氣，身后突然有人叫她，“蓉蓉。”
“舅舅！”
小女孩兒眼睛一亮，牽著自己的小氣球跑過去，頓時被身后男人抱了起來。
男人三十來歲，皮膚白皙，一身書卷氣，卻身材高大，穿著修身的黑色大衣，身上有明顯健身留下的肌肉痕跡。
“舅舅，你怎么才回來啊！哥哥差點把我的氣球弄丟！”
男孩兒看到男人出來，也同樣高興地跑出來，對著男人叫了聲“爸”。
語氣輕松，父子兩個的關系明顯不錯。
看到他們一家人聚在一起，穆靈槐轉身打算走，突然聽見小女孩兒的舅舅叫出了她的名字，“靈槐？”
穆靈槐：“？？？”
她疑惑扭過頭，身后男人笑容驚喜，見穆靈槐看過來，他慌忙放下小女孩兒，從口袋里拿出來一副眼鏡戴上。
“你看我，熟不熟悉？”
穆靈槐：“……”
她仔細看著男人的五官，但這么多年她見的人太多了，只能誠實搖頭，“不太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