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來得很快。
比如白雅琴的死亡。
只不過幾個呼吸間，人就沒了動靜。
白楚楚覺得她好像被一場潮濕的大雨淋了個透頂，從內到外都是潮濕的，生活里彌漫著水汽。
她沒有舉辦過葬禮的經驗，請了鄉長萬叔來安排走流程。
然后她麻木地聽著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安慰她，眼里擠不出一滴淚水。
“楚楚，先吃點東西吧。”
凌晨時，葉沐陽端著一些飯菜放在她面前。
“我不餓。”
白楚楚搖搖頭，神情麻木。
葉沐陽沒有催她，也沒有跟她說要是琴姨還在之類的話，只是遞過一杯水給她，“那你先喝口水。”
白楚楚遲鈍地轉頭看他，大腦仿佛空了，好一會沒反應。
“你嘴都干了。”葉沐陽又將水杯往前遞了兩公分。
白楚楚這才回神，接過了水杯，喝了水，本以為不渴不餓，沒想到不知不覺中竟然將一整杯水喝了個干凈。
她捏著空杯子，表情還怔怔。
“吃點東西墊墊，我替你守一會。”
葉沐陽將勺子放在她右手里，將湯盅放在最前面，牽引著她舀了一勺，“先喝湯。”
白楚楚喝了一口湯，覺得身體頓澀的感覺消散了許多，慢慢便喝完了半盅的湯，開始拿筷子吃飯。
吃得差不多了，才覺得身體確實累了，站起來頭暈目眩。
葉沐陽及時扶住她，聲音很是溫柔，“還好嗎？”
“沒大事。”白楚楚輕輕晃了晃頭，意圖保持清醒，守了一天多的靈，她精神確實不太好。
葉沐陽禮貌而克制地問道，“不然，我扶著你回房間休息會吧？”
白楚楚還神思恍惚中。
沈墨瑾便是在這時出現，走進來的目光眼神頓時變得冰涼，一把將白楚楚摟到懷里，提防地看向葉沐陽，“你做什么？”
“楚楚頭暈，我扶一下她。”葉沐陽情緒穩定，目光中對沈墨瑾同樣有著排斥。
沈墨瑾低頭看懷里的白楚楚，難以掩蓋住的疲憊，“我送她回房間休息。”
“不用。”白楚楚身體發軟，但還是推開了他。
明顯感覺到她的排斥，沈墨瑾臉黑了些，握著她手腕沒放手。
“沈大少爺，楚楚不愿意，請你松開手。”
葉沐陽伸手抓沈墨瑾的胳膊，觸碰時，感受到他繃緊的肌肉線條，竟然是紋絲不動。
沈墨瑾抬眸看他，漆黑一般的瞳孔顯示著上位者的威壓，語氣很涼。
“葉先生，我看你工作很忙，就不要在這里耽誤了吧。”
“我已經調整了工作安排，不會耽誤。”
葉沐陽回答。
沈墨瑾擰眉看他，“你在這里很礙眼，知道嗎？”
“你能不能別吵吵？”
白楚楚頭暈的感受散去了很多，站直身體，一巴掌拍在沈墨瑾的手臂上，震得手發麻了。
被吼，沈墨瑾表情垮了一瞬，視線落在白楚楚身上，將她拉開的距離看在眼里。
氣氛一時有些冷凝。
“墨瑾，你在這呢。”
蘇妍熙溫柔的聲音打破了局面，她掀開簾子進來。
似乎是感受到局面氣氛有些微妙，她開口解釋，“啊，楚楚，我們這會過來，你別嫌來得遲，墨瑾和我決定在島上舉辦婚禮，剛和鄉長討論了一會婚禮安排才過來晚了。”
“沒事。”
白楚楚神色很淡，目光卻有一瞬落在沈墨瑾身上，看他神色如常，沒有開口表示。
婚禮辦在珊瑚島上，怪不得會給島上千億的投資。
她再次開口，“我去休息會，沐陽麻煩你替我手一會。”
“嗯，好。”葉沐陽擔心地看她，應下來。
沈墨瑾：“我送你回房間。”
“不用。”白楚楚聲線僵硬，拒絕得很干脆果斷。
再被拒絕，沈墨瑾眉頭微皺，眸子里壓抑著不悅，“怎么不用，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鬧？”沒有直接回答他，白楚楚臉上已經帶著不耐煩了，“這是我媽的葬禮，不是你沈大少爺的公司。”
沈墨瑾伸出一半的手落在空中，眸子轉動，看到靈堂中擺著的那張黑白照片，臉上還是慈愛的微笑，他心里頓時塌陷了一塊，沒再動。
倒是蘇妍熙給白雅琴上完香，走到白楚楚面前，溫柔地說道，“我陪楚楚回房間吧。”
這次沒人再反對。
兩個男人都留守在靈堂。
蘇妍熙扶著白楚楚走了一段路，上了樓，到白楚楚房間。
白楚楚坐在床邊上，仰頭看向蘇妍熙，眼前的女人高挑，身材勻稱，妝容精致，飾品和衣服品質都很好，整個人閃閃發光到顯得她這臥室都簡陋了很多。
“蘇大小姐，你是有話對我說吧。”
蘇妍熙愣了一下，沒想到白楚楚直接開口挑明。
她是第一次來白楚楚房間，面積小，估計也就十平米左右，還比不上她們家一個衛生間，毫不夸張地講，她覺得落腳的地都沒有。
這房間實在是太寒酸了，就跟白楚楚這人一樣，憑什么跟她相提并論。
想到一會要跟白楚楚說的話，她還有些放不下身段，但只是片刻，決心又更堅定了些，她分得清什么更重要。
她收回打量，神態溫和。
“確實，我是有些話想跟你說，不，準確說，是想求你。”
“求我？”
白楚楚道。
“是，我想求你，”蘇妍熙垂眸，聲音哽咽，肩膀顫抖壓抑著啜泣，“我想求你，不要跟我搶墨瑾。”
白楚楚愣住，被疲憊侵擾的大腦都清醒了許多。
她詫異地看向蘇妍熙，完全沒料到她這反應，她們兩個女人從前互為情敵，總是針鋒相對，暗暗較勁，但彼此都有自己的驕傲，誰也沒有低過頭。
白楚楚沒有，蘇妍熙更沒有。
這還是蘇妍熙第一次在白楚楚面前低下姿態，用的還是“求”這個字，這怎么能不讓白楚楚詫異。
白楚楚開口的話說得又輕又慢，“你不用求我，你已經贏了。”
“不，”蘇妍熙反駁，一行淚水已經從眼睛里流落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很脆弱，“之前是我想錯了，我能看出墨瑾他在乎你。”
白楚楚正要解釋。
蘇妍熙抽泣了一下，很快又表態，“既然墨瑾在乎你，那我也不會介意他養著你，做外室或者接到家里，我都愿意。我可以和你做姐妹，好好相處，只要墨瑾愿意留在我身邊，還愿意跟我結婚。”
“還有，你的孩子，也可以留下，我會把他當作親生孩子，我會對他好的。白楚楚，我只求你，別讓墨瑾不要我。”
“我愛墨瑾，從他八歲回到沈家開始，我就一直追隨著他，我愛他，我不能沒有他。”
她態度表示得很寬容大方，但臉上的淚水卻沒有止住，白楚楚就看著她一邊說一邊流淚，眼圈紅潤。
但，她并沒有為此感到高興。
反而，更加的……惡心。
一股悲涼涌上她心頭。
沈墨瑾的自私和猶豫，傷害了兩個女人。
時光流轉，她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的關玉梅和媽媽。
而時隔多年，她再次被負心的男人狠狠扎了一刀。
如今看來，同樣被狠狠扎了一刀的，還有蘇妍熙。
“蘇妍熙，你別這樣，”白楚楚很不忍，抽了幾張紙巾遞給蘇妍熙，“我不會跟你搶沈墨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