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蔓揉了揉腮幫子,看到近在咫尺的招待所后如蒙大赦:
“我去請假換衣服!”
陸錚跟在她身后也進了招待所。
他在禁閉室呆了一晚上又加一個上午,還沒有來得及洗漱。
回到房間快速洗了個戰斗澡,陸錚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兩套衣服。
他的手在常服上頓了頓,最后落在了那套59式飛行夾克上。
常服是一套上綠下藍的套裝,他身高腿長穿上去也不難看。
就是顏色屬實有點土,就算陸錚非常熱愛自己的部隊,也不得不承認這套制服不太好看。
同期的冬季飛行夾克就不一樣了,棕色皮料,廓形剪裁,還帶著寬寬的毛領。
下配同色褲子,兩側有四個工裝口袋,褲腿一收進皮靴中,整個人看起來又酷又干練。
這款夾克自從發行以來市面上就冒出了很多同款,但和部隊里發的比起來,不管是材質還是款式都要差很多。
陸錚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短發,面上難得有些窘迫,可最后卻還是從心地選了好看的那套……
江蔓也有同樣的顧慮,因為八零年的空軍常服真的……不好看。
她第一次和陸錚出去玩,當然想留下一個好印象。
時雨夢還在和她討論陳安冉的事,江蔓心不在焉地應著。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陳安冉這次是真的被趕走了吧?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有種這人還會繼續出現的感覺,真奇怪。”
江蔓有些驚訝時雨夢的第六感,好笑地附和道:
“你別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她還在招待所的原因吧……等她回到部隊拿走行李估計就沒這種感覺了。”
時雨夢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人存在感太強了,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搞事……蔓蔓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怎么總咬著你不放?”
江蔓把自己從家帶的衣服和那套常服擺在一起,猶猶豫豫不知道該選哪個好。
聽見時雨夢的問話,她托腮隨意道:“誰知道呢?正常人怎么能理解她的想法?”
“也對哦……”時雨夢見她看著套衣服糾結不已,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你這是要出去啊?”
“嗯。”
江蔓拿起那套常服,雖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第一次嘛,她不想顯得過于討好。
恥于妝扮好像是他們這代人獨有的特點。
江蔓六二年出生,人生短短的十八年時光有一大半都在那教條森嚴的環境中成長著。
愛美成為被批判的資本主義,本性被壓抑在靈魂深處,以至于開放后的這兩年,人們想裝扮都缺點勇氣。
時雨夢眼睛瞪得老大:“你要和誰出去?怎么不帶我?”
江蔓:“……和陸錚。”
“哦哦哦……那還是別帶我了,你不是說和陸中尉沒啥交集嗎?咋突然要一起出去玩了?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時雨夢越說語氣越危險,她湊到江蔓耳邊,陰惻惻道:“是不是背著我處對象了?”
江蔓被逗得不行,把她的臉推遠了一點:“沒有處對象,這不是正在考慮嗎?”
“這還用考慮啥啊!”時雨夢大驚,“別說滿鹿城,就是滿東部軍區你能找出幾個和陸中尉家世相當的?姐妹!你聽我的,趕緊把這人牢牢抓住,別跟余璐似的,被人撬了墻角!”
江蔓眉頭輕皺:“不要把陸錚和那樣的人比……再說,能撬走的人也不值得稀罕。”
“也對……”時雨夢搓著下巴陷入沉思,“要是以后我對象被人一撩撥就走,那我也不稀罕他。”
江蔓搖頭笑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說完,江蔓拿起那套常服就要去換。
時雨夢嫌棄地從她手中搶過那套常服:“別啊!好不容易出去一次,還穿軍裝,你從家帶的衣服都當擺設嗎?快快穿起來,迷不死他!”
江蔓抿嘴,最后也憋不住跟著笑起來:“說得對,迷死他!”
從家帶的衣服是她被文工團錄取后,繼父覺得她給家里長了臉,專門讓她媽帶她去國營商店買的。
一件淺杏色的長款列寧裝,雙排扣毛呢風衣的樣式。
江蔓身高有一米六五細瘦高挑,里面套上白色高領毛衣,下身搭配黑色西裝褲,外罩風衣。
再把頭發往一側編了條松松的麻花辮,往那一站,整個人清新脫俗亭亭玉立的。
時雨夢忍不住感嘆:“蔓蔓你長得真好,整個文工團都找不出一個比你更好看的!”
江蔓壓住向上翹的嘴角,謙虛道:“哪有,大家長得都挺好看的,蘿卜白菜各有所愛,肯定也有人不待見我這樣的。”
“也對哈~”時雨夢煞有介事地點頭。
江蔓哈哈大笑。
時雨夢總有種讓人忍不住發笑的能力,上輩子她被陳安冉和顧景舟占據了大半心神,竟然沒有發現時雨夢這么有趣。
有趣到江蔓一想到要去總政文工團,還真舍不得她的感覺。
…
江蔓走出房間下樓,陸錚已經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她了。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江蔓只在報紙上見過他穿這套衣服,現實中再看,比報紙上好看了上百倍!
又酷又帶著生人勿進的硬朗氣息,江蔓小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起來。
陸錚覺得之前江蔓穿演出服的時候已經夠好看了,結果現在比那時更多了些說不出的感覺。
沒有了舞臺上不真實的距離感,她現在美的溫婉又觸手可及。
陸錚又開始忍不住掐手心,蠢蠢欲動。
“走了。”
一句話打碎了江蔓眼中的濾鏡,停在原地的腳又動了起來。
走到陸錚身邊,江蔓抬頭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一頭的男人:“我們去哪玩兒?”
陸錚伸手摸上她的眼角:“去附近縣城看電影行不?”
江蔓眼前一亮,驚喜道:“好啊!”
兩輩子了她都沒有踏進過電影院的大門。
繼父經常帶著母親和弟弟去看電影,而江蔓只能在他們離開后,留在家里洗碗洗衣服。
小時候她也曾傷心過,長大后明白事就不傷心了。
繼父又不是她的親生父親,能讓她上學,給她一口飯吃,不打不罵已經勝過大多數的父親。
再要求太多會被說不識好歹的。
文工團今天所有人都在休息,有不少人都出來閑逛了。
兩人并肩走出招待所,郎才女貌的樣子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等兩人走出視線范圍后,一陣竊竊私語聲在各個角落響起。
“那兩人是誰?好配啊!”
“真好看!那女生好像是江蔓,就是被陳安冉陷害了兩次的那個……不對這都第三次了。另一個就不認識,但好像不是三大隊的。”
“那男的是陸中尉!一大隊里的王牌飛行員!他大哥是咱總政組織部的!”
“好家伙~江蔓這是攀上高枝兒了?”
“我要長成那樣,我也攀高枝兒……”
“你長成那樣也攀不上,人家江蔓可是能唱能跳,專業能力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