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是雙房設計，外間是控制室，里邊才是錄音室。
兩個房間之間的墻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隔音玻璃。
空調的溫度已經上來了，江蔓脫了厚外套，露出半舊的白色毛衣。
因為知道錄音棚需要恒溫，所以她今早就沒有穿那件厚厚的棉坎肩。
此時白色毛衣緊緊貼在身上，她被外套掩蓋的身段兒盡顯無疑。
陸錚伸手接過她的外套拿在手上，遞過去一杯溫水：“緊張不？”
江蔓喝了一口溫水，在嘴里含了一會兒后咽下去。
接著像是被打開了什么開關似的，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
“唱歌有什么好緊張的？幾百人的舞臺我都不怵，這才幾個人。”
陸玲大笑：“可不是嘛，在錄音棚這種地方都緊張，還怎么登臺演出？
小江好好唱，今天先試唱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話，等你比賽完就正式分軌錄制節奏旋律。”
江蔓點點頭，走進那間小屋。
小屋的墻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吸音棉，一支麥克風單獨立在那里。
江蔓面向幾人，絡腮胡子給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接著一道極具個人特色的聲音從設備室的音響中傳出來……
眼鏡男詫異地看向陸玲，他還以為今天只是陪老板的朋友玩玩兒，沒想聲音如此讓人驚艷。
陸玲也有些驚訝，江蔓的氣息比在新兵連時更穩了！
沒有雜音干擾，麥克風里也幾乎聽不到她換氣的聲音，音準吐字極其流暢自然，這水平去了總政文工團都是拔尖兒的存在！
而且她還不是科班出身，聲音非常有自己的特色，每一句唱完都帶著一點點空靈的尾音。
極具辨識度。
撿到寶了！
一首歌唱完，陸錚夸夸鼓掌：“好聽吧，這首歌是送給我的！”
江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但能透過玻璃看見陸錚得意的表情。
“效果怎么樣？”江蔓走出來心情有些忐忑地問。
“完全沒有問題！”陸玲異常激動，她已經可以預想到歌曲發行后的效果了，“你過來聽聽。”
絡腮胡點開一個按鈕，給江蔓播放他剛才拾取的聲音。
錄音室里沒有耳返，江蔓剛才唱的時候只知道自己很流暢沒唱錯。
現在一聽，發現設備拾取的聲音和她自己以為的聲音很不一樣。
原來她的聲線是這樣的？
江蔓有些驚奇，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原聲。
怎么說呢？
很好聽，很有特色。
江蔓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陸玲：“等你比賽完，我估計伴奏就能錄好了，到時候你再過來正式錄歌。”
“好。”江蔓期待道。
唱完這首小情歌，江蔓又進去把那首充滿俠義風的歌，唱給陸玲他們聽聽效果。
蕩氣回腸的旋律聽得眼鏡男和絡腮胡子兩眼放光。
江蔓一唱完，絡腮胡子道：“陸姐，這就是咱們要首推的那歌？”
陸玲點頭，“就是這個，你們感覺怎么樣？能行嗎？”
雖然是在詢問兩人的意見，可她眼里卻滿是勢在必得的笑。
眼鏡男驚喜拍手：“何止是行！簡直太行了！”
“錄，趕緊錄，這兩天我親自去找樂團錄伴奏，等小江忙完咱就正式開始！”絡腮胡子興奮道。
江蔓從錄音室出來時，三人已經說到了后續宣發上。
陸玲說完江蔓的提議，絡腮胡接著道：
“我們可以效仿邁克拍一段情景式MV，挑一點兒‘射雕三部曲’內的情節，既不侵權，又能捆綁宣傳……”
三人說得熱火朝天，江蔓被他們的熱情感染，也加入到了討論中。
陸錚看著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的江蔓，再回想起那躺在山坳底下絕望的小姑娘，恍如隔世。
誰能想到，三個月不到，這人就有了脫胎換骨的趨勢。
陸錚眼里，此時的江蔓就像一顆蒙塵已久的珍珠，被他細細擦拭著，終于一點點露出了珍珠該有的光芒。
怎么能不驕傲呢？
誰也不知道陸錚此時心里有多滿足。
他看著江蔓，在她口干舌燥時遞上溫水。
江蔓手都不抬，直接就著他的手喝兩口，然后繼續討論。
被冷落的陸錚一點也不覺得無聊，這是他親手捧著的珍珠呢！
敲定完所有流程后，午飯時間也到了。
陸玲意猶未盡地提議道：“一起吃個飯吧，你們都是公司元老，以后還要長時間合作呢。”
江蔓看了看陸錚。
陸錚點頭，“我不忙，天氣預報這兩天都有雪，高空能見度太低，所以沒訓練任務，再陪你兩天都沒問題。”
江蔓笑：“那就一起吃個飯。”
幾人從錄音棚出來，外面變得亂糟糟的，首批員工正在幫忙搬運辦公物品。
樓梯盡頭一間大辦公室外，十幾個俊男美女正在等面試。
江蔓好奇問陸玲：“這么多好看的人，二姐你都是從哪里搜羅來的？”
“從藝術學院和各市話劇團挑的……”說到這個，陸玲的好心情被打斷了一些，
“藝術學院的學生各方面素質參差不齊，其實話劇團的才合適，可人家都有穩定工作，能來咱這里的都是團里的邊緣人物……
哎，挑個臺柱子真難！小江姐需要你啊！”
陸玲夸張的表情逗得江蔓哈哈大笑。
“那我一有時間就來給姐幫忙……”
幾人在附近的國營飯店吃了一頓便飯，江蔓也知道了絡腮胡子和眼鏡男的名字。
眼鏡男叫楊沫，是一名制作人。
絡腮胡子叫龐世磊，是一名錄音調音師。
兩人都是那幾年跟著家人逃出去的，去年頒布政策后，兩人接到了陸玲的邀請，選擇回國看看情況。
一年中走遍了幾個大城市，也看到了冰層融化后即將到來的春天。
所以毅然決然地拿出所有積蓄，選擇和陸玲一起開拓國內市場。
江蔓很羨慕他們，學歷高，懂得多，見識得也廣。
很多時候他們說的話她都聽不懂，可她沒有閉嘴，聽到不懂的就問。
像一塊海綿似的快速汲取著繁雜的知識……
吃完飯，江蔓就要回鹿城了。
昨天是星期天，所以她只請了今天一天假，明天還要正常訓練。
陸錚不舍得和她分開，慢慢悠悠地帶著江蔓壓馬路。
吃飯攢的那點兒熱氣很快就被消耗完了，江蔓咬牙沒有吭聲，可抖動的身子還是泄露了她此時的狀態。
陸錚皺眉，“從飯店出來還沒有五分鐘，怎么就冷成這樣了？”
“沒事，趕緊回去吧。”江蔓不想說這個，岔開話題道。
陸錚拉住她的手，冷冰冰的已經被凍僵了。
“昨天晚上那么冷也沒這么夸張啊？”陸錚強硬地掀開了她的衣擺。
里面只有一件毛衣。
“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你就穿這個？”陸錚面色陰沉如水，很想給自己兩巴掌。
他怎么能現在才注意到？
江蔓羞愧地低下頭：“因為今天要錄音……”
陸錚不解，錄音和穿什么有關系嗎？
“我的衣服太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