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兒童話車間。
美人魚的尾巴將車間的設(shè)施掃得七零八落，水流一遍遍沖刷過地面，水流里浮起不少雜物。
魚尾攪動水面，水流急速旋轉(zhuǎn)、升騰，化作一道兇悍的水龍，龍頭高昂無聲咆哮，水汽化作凌厲的暗器卷向?qū)γ娴娜恕?/p>
今厭站著沒動，水面投下的陰影悄無聲息聚集在她面前，化作一張大網(wǎng)。
水汽沖擊而來，宛若撞進一片漆黑的深空，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水珠化作漫天的雨水落下。
攻擊再次落空，美人魚氣急敗壞，魚尾擺動，掠過漫天落下的水霧，長著魚鱗的手臂直直穿過水霧之下的人。
嗯？
美人魚看著面前的人在水霧中消散，下意識向上撈了一把。
濕潤的手掌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沒抓到。
人呢？！
那個可惡的員工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是泥鰍嗎？！
美人魚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只能拿車間里的設(shè)施出氣。
傳送帶被砸成幾段，天花板上的圓管設(shè)施被扯下來。
整個車間被拆得不成樣子。
美人魚卻連那個可惡員工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該死！
跑哪里去了！！
美人魚躁動地甩著魚尾，眼珠子從左轉(zhuǎn)到右，從上轉(zhuǎn)到下……
水波晃動里，美人魚余光瞥見了那張令她憤怒的臉。
水里……
她在水里？！
美人魚猛地將頭伸進水中，伸手去撈那張臉。
它的手從臉中穿過，沒有抓到任何東西。
反而是它自己正往水下深處沉去，它揮動手臂和魚尾，試圖往上浮。
然而這些水流仿佛有生命一般，纏著它，將它拖向水下深淵里。
美人魚只覺得呼吸困難——不，它不應(yīng)該有這樣的感覺。
它根本不需要呼吸！
可是這個感覺縈繞不散，繼續(xù)往水下沉去，它有種會被淹死的感覺。
“嘩啦！”
水聲不知從哪里傳來，模模糊糊，遙遠得不真實。
“嘩啦——”
那模糊的水聲仿佛撞進了它靈魂里，靈魂深處都在震動。
那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深淵急速遠離，它的身體往上浮去，下一刻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她根本沒有鉆進水里，此時正仰面躺在地上，水漫過她大半個身體，腦袋枕著歪斜的傳送帶。
美人魚胳膊劃拉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脖子動不了，從晃動的水面里，她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脖子被黑色的利刃切開，露出雕像內(nèi)部的空洞。
剛才為什么總是看見那個員工的幻象？
為什么它會感覺到呼吸困難？
美人魚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去想明白。
旁邊一團陰影從上方籠罩著她，她能感覺到一道冰冷、淡漠的注視。
它原本漂亮的魚尾，垂在水中，似乎已經(jīng)失去活力，顏色都黯淡幾分。
美人魚試圖抬起魚尾，尾巴尖翹起來又無力垂落。
身上不知何時纏上了黑色的線，它稍微動一下，那些東西就開始收縮。
走廊外傳進來的雜亂背景音里，多了‘嘎吱、嘎吱’的拉鋸聲。
橫在脖子上的黑色利刃還在一下一下地拉扯，是打算將它整個腦袋都割下來。
“別掙扎了，你打不贏我。”
今厭踩著沒被水淹沒的傳送帶，看著砸斷傳送帶、躺在水中的美人魚。
“別緊張，我不會殺你。”
美人魚眼珠子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死死盯著浮在它頭頂?shù)哪菑埬槨?/p>
“不會說話？”頭頂?shù)娜司従徃┥恚瑥年幱袄锫冻隽四槨?/p>
“雕像不會說話也合理啊。”她自言自語地說，“不過這有辱你怪物的身份啊。”
什么怪物？
她才是怪物！！
片刻后，那張臉又縮回了陰影里，清澈的聲音隨之落下：“沒事，聽得懂就行。”
今厭錯開兩步，坐到美人魚枕著的傳送帶上。
“我有一個美好的愿望，希望你能幫我實現(xiàn)。”
美人魚：“……”
我又不是許愿池里的王八，跟我許愿有什么用！
“你一定不想死吧？”今厭偏頭看過來。
美人魚當(dāng)然能理解‘死’是什么意思，它感受不到疼痛，卻能感覺到脖子上的拉鋸感越來越強烈。
很快，它的腦袋就要掉了。
掉了腦袋，它還能留在車間嗎？不，它一定會被工廠淘汰掉。
工廠不會留下一個殘缺的童話雕像。
身側(cè)那人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所以你一定會幫我實現(xiàn)愿望。”
美人魚：“……”
我實現(xiàn)你個鬼！
等她能動了……
美人魚想到這里，控制自己快要掉了的腦袋點頭。
對，先答應(yīng)她。
等能自由活動了，再想辦法弄死她。
夜間闖入車間的員工……都該死。
“你答應(yīng)了？那太好了，不然我還得去找你的同事，怪麻煩的。”
“……”
……
……
美人魚是用黏土做的，脖子沒法恢復(fù)，不過不妨礙它行動。
美人魚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觀察今厭的位置和可以利用的環(huán)境。
然而它還沒想好計劃，站在一旁看著它的人就出聲了。
她的聲音輕緩、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就像沒有感情的電影旁白，聽得魚心底毛毛的。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只要獲得自由，立即就能殺了我，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但是我不建議你這么做，畢竟我能抓你一次，你怎么就確定第二次不會被我殺死。”
“你瞧瞧，這里這么多車間，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不過是麻煩一點罷了。”
“我失去你，不過是失去一塊面包、一顆糖，可是你失去我，那就不止是失去我。”
“我相信你是一條聰明的美人魚，會做出聰明的選擇。”今厭話語微頓，主動往美人魚那邊傾了傾身，“是嗎？美人魚小姐。”
美人魚眼珠子轉(zhuǎn)得跟陀螺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思考太多，腦容量過載了。
好一會兒，它亂轉(zhuǎn)的眼珠子總算停下。
那張卡通化的臉滑稽地擠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明白就好。”今厭很滿意，示意它跟著自己出去。
美人魚盯著今厭的背影，總會找到機會的……
安慰自己一番，美人魚擺著魚尾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