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望不見盡頭的蒼莽山脈。
群峰拔地而起,直指蒼穹,峰頂終年云霧繚繞。
一座座殿宇樓閣或懸于山腰,或屹立峰巔,遠遠望去,恍如天上宮闕。
此處便是落霞宗。
建筑連綿,占地極廣。
目之所及,盡是往來習武的身影,宗門上下弟子門人,怕是有數萬之眾。
不時可見有人御劍掠過半空,遠處更傳來陣陣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那是寬闊的演武場上正有人切磋。
整座宗門氣勢恢宏,雄踞山間,巍然如山岳。
此刻,一道身影匆匆趕到山門外,停在那兩尊鎮守山門的弟子面前。
來人抱拳躬身,態度恭敬:
“晚輩羅洪,有要事求見貴宗四長老。”
“羅洪?”
其中一名弟子瞥了他一眼,神色倨傲,
“你不合我宗收徒之規,不必再來,請回吧。”
羅洪急忙道:
“晚輩此番并非為拜師而來。敢問貴宗近日是否派了四長老之子沈星瀾,前往至天宗?”
兩名弟子聞言皆是一怔,此事他們并不知曉。
“羅洪,你到底想說什么?”
“沈星瀾……已經死了!”
羅洪壓低聲音,語氣卻字字清晰,
“尸身被懸于至天宗大門之外。據聞是至天宗宗主親自下令斬殺,揚言要懸尸三日,以儆效尤。在下以為,此舉實是對貴宗莫大羞辱,特來稟報。”
兩人臉色驟變!
他們自然知道沈星瀾是何等人物——平日跋扈慣了,仗著落霞宗的名頭橫行無忌,欺壓周邊小宗門的事沒少干過。
只是這一回,竟撞上了硬茬。
可話說回來,他終究是四長老的獨子,身份擺在那兒。
對方明知如此還敢下殺手,此事一旦傳開,四長老豈能善罷甘休?
“你所言……當真?”
羅洪語氣斬釘截鐵:
“尸身此刻還掛在至天宗大門外。二位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看上一眼。”
“至天宗?這是哪里冒出來的宗門,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連我落霞宗的弟子都敢動,殺的還是四長老的兒子,我看他們是活到頭了……”
另一名守山弟子卻皺了皺眉:
“至天宗……這名字我好像聽過。近來似乎鬧出不小動靜,聽說飛星宗就是被他們給滅的,怕是有點底子。”
“飛星宗被滅了?我記得飛星宗里宗師少說也有幾位,在九下宗之下,能養出五位以上宗師的宗門,已經算一方豪強了。難不成是幾位宗師前輩一時興起,聯手創了個新門派?”
羅洪見兩人竟議論起至天宗的來歷,心中著急,忍不住打斷:
“二位,眼下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得立刻稟報四長老才是正理。沈星瀾被殺,尸身懸門,這已不只是私仇,更關乎貴宗顏面!”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對視一眼,轉身匆匆朝宗門深處奔去。
那兩名弟子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一座巍峨孤峰之下。
剛至山腳,就被四長老一脈的巡守弟子攔了下來。
“何事匆忙?”
“四長老的公子……出事了!”
“什么?”
巡守弟子臉色一沉,
“說清楚!隨我進來!”
兩人這才得以入內,快步登上山階。
峰頂大殿之中,一名身著墨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主位,訓誡著下首幾名弟子。
見有人神色慌張地闖入,他眉頭一皺,語氣不悅:
“何事如此匆忙?”
“四長老,沈……沈公子在外已遭遇不測了!”
中年男子倏然抬眼。
一股森然怒意如潮水般蕩開,殿內空氣驟然凝滯,幾名修為較淺的弟子甚至呼吸一窒。
“你說什么?!”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再說一遍!!”
那名報訊的弟子被這威壓懾得渾身發顫,聲音也抖了起來:
“是山門外一個叫羅洪的人來報,說公子在至天宗……遇害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中年男子聲音陡然拔高。
“而且尸身……被懸在至天宗門上,揚言要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啪!
中年男子眼底寒光暴綻,一掌拍在身側紫檀案幾上。
堅實的木案應聲炸裂,碎木四濺!
凜冽的殺意再無遮掩,瞬間席卷整座大殿。
這一聲巨響,驚動了峰上許多人。
他嘴唇發顫,怒極攻心,整張臉都因暴怒而微微抽搐,聲音陡然拔高:
“一個區區至天宗,竟敢動我兒的性命,他們是嫌命長了不成!”
猛然轉身,對身后幾人喝道:
“都隨我來!今日不踏平至天宗,我誓不罷休!”
說罷大步流星,就要往殿外沖去。
風聲微動。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前,攔住了去路。
“沈長老,何事如此動怒?”
四長老雙眼赤紅:
“還不是你們出的好主意!說什么讓我兒去與那至天宗交涉,如今倒好,人被殺不說,尸身還被懸門示眾!我若不滅了他們,還有什么臉面為人父!你讓開!”
來人聞言一怔:
“至天宗?我倒是聽說過這個新冒頭的宗門,卻沒想到……他們竟真有膽子對我落霞宗的人下手。”
他略作沉吟,又看向四長老:
“沈長老不妨細想,如今這古武界,敢公然殺我落霞宗弟子的人,會是哪一路?”
四長老冷哼一聲:
“管他是哪一路!殺我兒子,我便要他滿門陪葬!”
“沈長老息怒吶!”
來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勸誡之意,
“敢與我宗為敵的,無非九下宗、六上宗,乃至三仙門。三仙門向來超然,不屑如此行事,那便只剩六上宗與九下宗。這至天宗,說不準只是擺在臺前的一枚棋子。真想報仇,得先揪出背后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
“我方才看過天下選拔賽的參試名單,至天宗赫然在列。殺子之仇自然要報,但若只滅一個傀儡,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不如等到天下選拔賽上……那時各方匯聚,正是看清背后黑手的好時機。”
四長老面色鐵青,顯然一刻也等不下去。
“沈長老,不如這樣吧,你我一同先去見宗主。此事背后牽扯的,恐怕不止一個至天宗那么簡單。若現在便將其連根拔起,線索一斷,往后想要揪出真正的黑手,可就難了。”
那人放緩語氣,
“報仇之事,不必急于這一時。”
四長老胸膛起伏,沉默片刻,終究咬了咬牙,朝那報信的弟子喝道:
“去!把那個羅洪帶進來。隨我一同面見宗主。”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日便傳遍四方。
落霞宗四長老之子被懸尸至天宗示眾——這已不只是殺人,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時間,各處議論紛紛,人人都在談論這個不知死活的至天宗。
看衰者有之,嘲弄者有之,更多則是伸長脖子等著看戲,等著落霞宗的大軍何時會踏平那片山頭。
至天宗內部,不少弟子亦是心神不寧。
入夜后輾轉難眠,生怕閉眼之后再醒不來,在睡夢中便成了落霞宗的刀下亡魂。
整個宗門籠罩在一片壓抑之中。
就連之前趕來參加考核的那些古武者,也悄然走了一大半,直言不愿卷入這場必死的紛爭。
宗門高層雖未明言,心中同樣緊繃。
巡邏范圍一再擴大,所有人枕戈待旦,只等落霞宗的人馬出現。
可三天過去了……
懸于門外的尸身都已放下、收殮,預料中的大軍卻遲遲未至。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盡是疑惑。
連聞人雪都覺得反常。
這不像落霞宗一貫的行事作風,更不像那位沈長老的脾性。
林方走到她身旁,望著山門外蒼茫的暮色,問道:
“你覺得,他們在等什么?”
聞人雪搖了搖頭:
“猜不透……或許是在查你們的底細,但按理說……也不該耗費這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