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生的一切,讓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那三位從飛星宗并入的宗師——他們雖聽林方說過“來一個殺一個”,卻沒想到竟是真殺,更沒想到殺得如此干脆!
鐵鷹朝外掃了一眼,對仍圍在廳外觀望的眾人開口道:
“都沒見過血么?該做什么做什么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人群這才如夢初醒,紛紛退散。
卻有一人沒走。
聞人雪。
她從始至終靜靜看著,一言不發,此時才邁步走進廳內。
廳里的氣氛瞬間凝了幾分。
她目光掠過黎冠清,又落在地上那具漸漸僵冷的尸首上——鮮血正緩緩朝她鞋邊漫來。
她依舊什么也沒說,只停了片刻,便轉身離開。
沒人知道她究竟是何用意,但見她走了,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氣。
李岳對身旁一名弟子吩咐:
“把地上的血跡清理干凈,尸身按宗主吩咐處置。”
黎家子弟上前將尸體抬走,另有幾人提水進來擦拭地面。
李岳看向黎冠清:
“韓虎怎么樣了?送過去了嗎?”
“宗主正在親自醫治。”
鐵戈此時走上前,神色凝重:
“宗主可知……這沈星瀾是什么來路?”
黎冠清看向他:
“應該知道吧……”
“唉。”
鐵戈嘆了口氣,
“沈星瀾的父親,是落霞宗四長老,一位已入人間真仙之境的老怪物。兒子死在這兒,做老子的,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時,旁邊另一位宗師也低聲道:
“還有一重——沈星瀾的母親,是玄陽宗副宗主的獨生女。玄陽宗……同樣位列九下宗。殺他一人,等于同時開罪兩座九下宗。”
廳內的空氣仿佛又沉了幾分。
一座九下宗已是難以應付的強敵,如今竟要面對兩家齊至的報復。
他們尚且不知,真正的麻煩還不止于此——還有寒雪山莊。
眼下寒雪山莊的人正四處搜尋威爾·塞拉斯的蹤跡,一旦查明他與至天宗的關系,勢必也會殺上門來。
“我去見一下宗主。”
李岳轉身離開。
林方剛為韓虎施針完畢,正將銀針一一收回。
見李岳進來,他并未抬頭,只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李岳靜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林方取下最后一枚銀針,對韓虎溫聲道:
“虎叔,沒大礙,調理些時日便好,我再給你開個方子。”
他提筆寫下藥方,遞了過去。
韓虎接過,臉上帶著愧色:
“宗主,給你添麻煩了。我聽那人說話口氣不小,來頭恐怕……會不會很難應付?”
林方這才看向李岳,示意他坐下。
“你來說說吧。”
李岳落座后,將方才廳中之事細細道來:
“沈星瀾已由黎冠清當場斬殺,尸身依您的吩咐懸于門外。據鐵戈宗師與狄元青宗師所言,此人的父親是落霞宗四長老,母親則是另一座九下宗——玄陽宗副宗主的獨女。這一下,咱們等于同時惹上了兩座九下宗。”
韓虎聞言,臉色變了變。
近來他多少也聽過九下宗的名頭,深知那等宗門底蘊何等深厚,絕非飛星宗可比。
如今竟因自已一人,牽累整個宗門至此,心中頓時沉甸甸的。
林方卻仍是一副平靜模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怕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兩人,
“你們都覺得怕了?”
李岳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宗主,九下宗……與尋常宗門截然不同。那是真正站在古武界頂端的存在,宗內絕不止一位人間真仙,甚至可能還有通玄境的老怪物坐鎮!”
林方神色未改,只淡淡說道:
“我早說過,九下宗也罷,六上宗也好,乃至所謂的三仙門,都不是我們最終要去仰望的地方。若連區區九下宗的名頭都能把你們嚇住,還有什么底氣跟著我走下去?修行之人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還談什么開辟前路。”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肅然:
“你回去傳話:誰若心中生懼,現在便可離開至天宗。但下次再見,便是敵人,我親自取他性命。選擇留下的人,便別再擺出這副惶惶之態——動搖軍心者,我一樣不留!”
話到末尾,已帶上一絲凜冽寒意。
李岳垂首不語。
宗主向來說到做到。
既然連落霞宗的使者都敢殺,他們這些人,又有什么是宗主下不了手的。
林方又吩咐道:
“讓鐵戈他們幾位宗師,把所知的關于落霞宗的一切情報,無論巨細,都整理出來交給我。另外,再派些機靈的人手出去,探一探落霞宗最近的動靜。”
“是。”
“九下宗牽頭辦的天下選拔賽,咱們報名了嗎?”
“已經報上了。”
“聞人雪當時在場?”
“在。”
“她什么反應?說過什么沒有?”
“從頭到尾沒說話,臉上也看不出什么變化。”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岳應聲退下。
韓虎仍坐在一旁,臉上帶著不安:
“宗主,我是不是……給你惹大麻煩了?要是實在難辦,我就先回世俗界去,免得……”
林方笑著擺了擺手:
“虎叔,這話就見外了。這事跟你沒什么關系,不過一個落霞宗而已,我能應付得來。即便沒有你這一樁,我遲早也要跟他們碰一碰。”
他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別多想,回去好好養傷。對了,你養的那幾條烈犬,讓它們多在宗門四周轉轉,有什么異常,隨時報給副宗主,或者直接找我。”
韓虎這才點點頭,慢慢起身離開。
柳念慈從里間走了出來,在沙發邊坐下,輕聲問:
“是不是遇上棘手的事了?”
林方走過去挨著她坐下,將人攬進懷里,笑道:
“人生哪有事事順遂的,不過是舊題方解,新題又至。你在外面經營事業,不也一樣天天闖關么?放心,我能處理。”
柳念慈輕輕靠在他肩上,忽然有些感慨:
“其實想想,世俗界也沒什么不好,至少不像古武界這般……動不動便見生死。若是你哪天覺得倦了,咱們就回去。在那兒,日子總能過得安穩些。”
林方低頭在她額間吻了吻,望進她眼里:
“我們要在一塊兒的,不止這一世。”
他聲音放得柔和,
“我想帶你一同修行。回頭我給你配些藥浴的方子,你每日泡一泡。等東南亞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妥了,便來宗門住下,好不好?”
柳念慈點了點頭,將臉埋進他胸口。
“哎喲喲!!!真是難舍難分呀!”
柳念亭拉著蘇沐晴,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一臉促狹的笑。
柳念慈耳根一熱,連忙坐直身子。
柳念亭笑嘻嘻地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肚子: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呀?我的小外甥小外甥女,到底什么時候才肯來呀?”
柳念慈瞪她一眼:
“胡說八道什么,沒個正經,別亂摸。”
柳念亭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向林方:
“姐夫,是不是你不夠努力呀?沐晴姐可跟我說了,我姐在辦公室還偷偷看育兒書呢,連那種……羞人的書都翻過,可認真了呢!”
“你……柳念亭!”
柳念慈臉頰霎時通紅,伸手就要擰她,柳念亭連忙躲到蘇沐晴身后。
她又羞又氣地看向蘇沐晴:
“沐晴!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說!”
蘇沐晴也笑著往旁邊閃:
“我可沒說假話,我都撞見好幾回了……”
林方看著三姐妹笑鬧作一團,屋子里滿是輕快的聲響,眼里不由得浮起笑意。
但愿這樣的時光,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