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棱堡的最高處，劉安正站在窗前，看著這一片繁忙的景象，在工作日志上寫下了一行字：
“始皇帝三十七年，南洋膠州，教化順遂，土人歸心。預計今年可向大秦本土輸送干膠三十萬斤。文明之火，已在蠻荒燎原！”
……
咸陽，這座帝國的神經中樞，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劇變。
如果說南洋的橡膠園是工業化的血管，那么位于咸陽城西的“大秦皇家第一紡織廠”，就是那顆強有力搏動的心臟。
巨大的紅磚廠房連綿數里，高聳的煙囪日夜不息地噴吐著黑煙，將天空染上了一層工業的灰色。但在老秦人眼里，這灰色比任何祥云都要親切，因為那是財富的顏色。
廠房內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充斥著每一寸空間。那是數百臺蒸汽動力織布機同時運轉的咆哮，是鋼鐵與齒輪咬合的交響曲。
阿秀穿著一身干凈利落的灰色工裝，頭發用一塊藍布帕子包得嚴嚴實實，防止被卷入飛速旋轉的皮帶中。她站在一臺巨大的“墨子三型”蒸汽織機前，眼神專注而銳利。
以前，她在老家農村織布，用那種老舊的木機，從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個月也織不出兩匹布。手粗糙得像樹皮，眼睛也熬壞了。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只需要盯著面前這臺鋼鐵巨獸，看著那些白色的棉紗在梭子的飛快穿梭下，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變成平整緊密的布匹。斷線了接一下，缺油了加一點，機器不知疲倦，她的產出也變成了以前的一百倍，甚至更多。
“阿秀，這批‘細棉布’的質檢要注意，是供給宮里的?！避囬g主任——一個曾經的墨家弟子，大聲吼道。只有這樣，聲音才能蓋過機器的轟鳴。
“知道了！”阿秀大聲回應，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她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銅板，那是上個月的薪水。足足三枚銀元！這在以前，是她爹種地三年都攢不下的巨款。
有了這筆錢，她給家里蓋了新房，給弟弟交了學堂的束修，自己還買了一盒胭脂。在廠里，像她這樣的女工有三千人。她們不再是依附于父兄的賠錢貨，她們是這龐大帝國工業機器上不可或缺的螺絲釘，她們腰桿挺得比誰都直。
此時，在工廠的成品倉庫里，大秦著名的女富商巴清，正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布匹。
那些布匹潔白如雪，質地緊密均勻，手感柔軟舒適。最可怕的是它的數量。一車又一車，仿佛無窮無盡地從生產線上流淌下來。
“這就是……蒸汽機的力量嗎？”巴清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站在她身邊的，是微服私訪的始皇帝嬴政，以及那個一手締造了這一切的“龍君”李玉衡。
李玉衡隨手拿起一匹布，笑著對巴清說：“清姐，你那些手工作坊，該關的就關了吧。以后是機器的時代，人力，終究是比不過蒸汽的?！?/p>
巴清苦澀地笑了笑。她經營丹砂和紡織多年，富甲天下，但在這種絕對的生產力面前，她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就像沙堡一樣脆弱。
“龍君所言極是。這布的成本，恐怕連老身作坊里的一成都不到?！卑颓鍑@了口氣，“這下，天下的織戶都要沒飯吃了。”
“不，恰恰相反?！崩钣窈鈸u了搖頭，目光深邃，“布便宜了，以前一年舍不得買一件衣服的百姓，現在可以買三件、五件。需求會暴漲。那些織戶，可以進廠做工，賺得比以前更多。這就是工業化的紅利?！?/p>
嬴政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布匹，眼中閃爍著精光。他關心的不是商賈的利潤，而是帝國的穩定。
“這布，市面上賣多少錢？”嬴政問道。
“回陛下，”工廠主管恭敬地回答，“按照龍君的定價，這種標準棉布，每匹五十錢?！?/p>
“五十錢？！”巴清驚呼出聲。以前這種質量的棉布，起碼要賣五百錢！這是直接把價格砍到了十分之一！
“走，去市集看看?！辟笫忠粨]。
咸陽西市，此刻已經人山人海。
一家掛著“皇家紡織廠直銷處”牌子的店鋪前，排起了長龍。隊伍里有滿身泥土的農夫，有穿著短褐的力工，也有提著籃子的老婦人。
“別擠！別擠！都有！今天到了五千匹！”店伙計站在高處，聲嘶力竭地喊著。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擠到柜臺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數出五十枚銅錢。
“掌柜的，真……真是五十錢一匹？”老農不敢置信地問道，生怕自己聽錯了。
“那是當然！龍君說了，要讓大秦每個人都穿得起新衣裳！”伙計手腳麻利地扯過一匹白布，塞到老農懷里。
老農抱著那匹布，臉貼在上面蹭了蹭。那是嶄新的棉布味道，沒有霉味，沒有汗臭味，只有清新的陽光味道。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老農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滴在白布上，“俺活了六十歲，全家五口人只有兩條褲子輪著穿。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能給孫子做身新衣裳……”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嬴政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聽著百姓們的歡聲笑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這比他滅六國、統天下時的感覺還要強烈。
滅六國，靠的是刀劍，帶來的是流血和仇恨。
而現在，靠的是這轟鳴的機器，帶來的是衣食豐足，是萬民歸心。
“先生，”嬴政轉過頭，對著李玉衡深深一揖，“這就是你說的盛世嗎？”
李玉衡看著那些抱著布匹喜極而泣的百姓，看著遠處煙囪里升騰的黑煙，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只是開始，陛下。”
“當蒸汽機的轟鳴聲響徹大秦的每一個角落，當我們的鐵甲艦開遍世界的每一片海洋，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那是屬于工業文明的輝煌，是大秦不朽的基石?！?/p>
風起咸陽，吹動了無數人的衣角。
而在那獵獵作響的新衣之下，是一個古老帝國正在脫胎換骨、浴火重生的強健體魄。工業革命的火種，已經點燃，再也無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