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送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遠去。
在陰沉的天氣里，那輛黑色的轎車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漸漸連車尾都看不到了。
董暮雨咬住牙，有點失落。
但側頭一看她媽的神色，才發現她媽的神色更不對勁兒。
“媽？”
董暮雨叫了聲林文君，林文君沒反應。
“媽？”
“媽！”
董暮雨一連叫了兩聲，林文君神色不明望著遠去的豪車，不知道想到什么，臉色愈發難看。
直到董暮雨推了她一把，她才慢慢回過神。
“怎么了？”
董暮雨眉毛壓低，有點委屈，“我剛剛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
她看了眼早就消失在繁忙車流里的車，好奇：“媽，你是不是和云尊的爸爸認識啊？”
“霍家人低調得很，云尊他爸爸年輕的時候連宴會都很少參加，之后又去了國外。”
“我和他怎么可能認識？”
話是這么說著，但董暮雨一點兒都不信。
她甚至有點擔心，“媽，你和云尊爸爸真的沒有什么不該有的過去吧。”
“如果你們有什么不該有的曾經，那我和云尊……”
“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林文君難得在嫁入豪門這件事上挫女兒銳氣。
“等你真正和霍云尊交往的時候，再來說這些也不遲。”
她打開手中的傘。
黑色的大傘在兩個人的頭頂緩緩張開，遮住了所有落在兩人身上的雨滴。
雨滴滴滴嗒嗒落在黑色的大傘上，董暮雨下意識抬頭往上看了眼。
黑色的傘柄上，金色的logo格外顯眼。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logo，眼神逐漸放空。
這個牌子她認識，是國外一個歷史特別悠久而且價格極高的豪車品牌。
她記得圈里一位十分有資歷的前輩曾經試圖爭取這個品牌的代言，可惜這個品牌的所有代言人都是國際巨星，根本看不上那位前輩在娛樂圈的資歷和地位。
前輩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她是在和她媽一起參加晚宴，那位前輩說車上配套的一把傘就要六位數打底。
一把六位數的傘，這位霍家的當家人竟然說給就給了。
“這把傘在我們眼里價格高昂，但對于人家來說，就是一個日常消耗品而已。”
林文君看著女兒望著傘時艷羨的眼神，想到自己曾經也是這樣可憐又渴望地望著別人的生活，忍不住開口安慰。
不過，那樣的日子她是不想再過第二次了。
“走吧。”
她撐著傘，牽起女兒的手，“咱們先去找那個人，等找到那個人，咱們就不用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她像是在安慰女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等找到那個人，我們就可以再次過上之前那種有車接送、風光無限的生活了。”
-
霍廷川坐在車里，眼神平靜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
“老板。”司機從車內的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道，“您回來的消息，要通知一下小少爺嗎？”
“云尊沒在家？”霍廷川將眼神從窗外的烏云上挪開，有些疲憊揉了揉額心。
國外的業務拓展正忙，他為了回來提前完成了不少工作，這會兒不禁有點累。
看老板疲憊的樣子，司機按照老板的習慣調高車里的溫度，播放輕柔的安神曲。
“聽老宅里的人說，小少爺今天正忙著趕通告，大概在晚上才能回來。”
司機回答完，又從車內后視鏡里看了眼霍廷川。
見老板閉上眼，他沒敢繼續問。
就在他以為老板已經睡熟的時候，霍廷川緩緩開口：“算了，他現在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別打擾他了。”
“如果他晚上也不打算回來的話，再通知他吧。”
司機點頭稱是。
可他們沒想到，車剛到家，原本應該在趕通告的霍云尊就站在門口，抱胸等著他們。
“你不是去趕通告了嗎？”
霍云尊站在老宅高高的臺階上，含笑：“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爺爺怎么可能不告訴我。”
說著，他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何云浩。
“爸，這個是何云浩。”他介紹，“何云浩，這個是我爸，霍廷川。”
何云浩是剛剛趕回來了。
他原本應該是在家主身邊，和家主一起處理國際玄師協會關于黑衣阿贊的事的。
然而霍云尊突然給他打電話，問他要不要來一趟他家里，他爸爸回來了。
捫心自問，何云浩還是很想見一見這位霍家當家人的。
從小聽著家主的傳奇故事長大，他很好奇能被自家家主看上的人會是何方神圣。
“家主。”他離開的時候也把理由如果告訴了何沅，“霍云尊那邊說，他爸爸回來了，讓我回去認識一下。”
他抿唇，“家主，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但他很快想到，他家家主現在的身份是娛樂公司的大佬，過去了倒有點像商業交流，和家宴放在一起好像不太合適。
哎，聽說家主在飛升錢閉關多年，應該是很久沒有和霍家父子見過了。
就連霍云尊自己也說，他連母親長什么樣子也不太清楚……
如果家主能去的話，也算圓滿了霍云尊一家團聚的心愿。
“不了，”何沅搖頭，“你自己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
回憶到此，何云浩抬起頭去看從車上走下來的男人。
男人星眸劍眉，眉眼如畫，身上的黑色西裝讓他的氣質顯得有些凌厲。
可偏偏鼻梁上帶著金絲邊眼鏡，斯文俊雅的感覺又中和了那種外放的壓迫氣質。
尤其對方長著一雙和霍云尊相似的桃花眼，但霍云尊的眼睛遺傳了家主的杏眼，有點圓。
而這個霍廷川的眼睛就是標準的桃花眼，配合上極深的眼窩，看人時有點含情脈脈的感覺。
總而言之，這是個外貌極其出眾的男人，就算跟常年混跡娛樂圈的霍云尊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何云浩悄悄在心里給男人打了個十分。
難怪當年何家給家主安排了那么多相親對象，這人能在那么多人中突出重圍。
他一個男人看了這張臉，都覺得驚為天人。
“你好，霍先生，我是何云浩。”何云浩禮貌伸出手。
“你好，我是云尊的爸爸，霍廷川。”霍廷川笑著與何云浩握手。
短短兩句話，霍廷川在何云浩的心里又加了不少分。
世家大族的掌門人對他一個小蝦米絲毫不拿喬，也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外貌上的沖擊加上人品上的折服，何云浩已經從最開始的“他憑什么被家主看上”，變成了“難怪家主會看上他”。
何云浩觀察霍廷川的時候，霍廷川也在觀察他。
何云浩的相貌，說好聽點是桀驁不羈，說難聽點兒就是不像好人。
不過行為舉止倒是禮貌又有規矩。
霍廷川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許。
三個人加上霍家老爺子一起吃了頓家宴，何云浩已經對霍廷川這個長輩產生了不少好感。
尤其是他在跟霍云尊咬耳朵時，夸霍廷川很年輕，完全看不出年齡時，霍云尊說：“你們這些修行的人，不是都比較年輕嘛？”
“我爸擔心等再次見到我媽的時候，他已經變成小老頭了，所以平常特別注重保養。”
聽完這話，不知怎么的，何云浩心里竟然有點酸澀。
他是何家人，沒有人比他們何家人更清楚家主以后的命運。
既然家主能從那場天劫中活下來，就說明她是有仙緣的。
他也相信家主現在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且他也很肯定，一旦家主做完這些不得不做的事情，等待她的將是漫漫仙途。
成仙，就可以脫離肉體，不再受陽壽的禁錮，是真正的與日月同輝。
而這位他剛產生的好感的霍叔叔，是注定要變成小老頭的。
夏蟲不可語冰，他和家主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瞬間，何云浩突然明白了家主的避而不見是為什么。
見他情緒突然低落下來，霍云尊給他夾了筷子菜，“怎么了，情緒突然低落下去了？”
“嘗嘗這道菜。做這道菜的廚師，祖上是御廚，這是他的拿手好菜。”
何云浩很給面子地低下頭吃了口，但味同嚼蠟。
“嗯，御廚的手藝就是好。”
聽到他的夸贊，霍云尊抿唇笑笑。“好吃就多吃點，你如果喜歡這道菜，在我家這幾天，讓廚房天天給你做。”
他臉上的笑意雖然清淡，但也和煦。
何云浩想起兩個人之前的不和，又在自己心里偷偷扇了自己一巴掌。
想了想，他拿起手機，問何沅：“家主，吃飯了嘛？”
何沅正在家里睡覺。
她之前做了不少好事，尤其是在節目上的小山村那次，桃樹林那么多鬼魂被帶下去地府，給她積累了不少功德。
意識中的大金缸原本只有缸底淺淺幾滴功德金水，加上這幾次的功德，堪堪盛滿一個缸底。
醒來看到手機上的消息，何沅翻了個身，將腦袋埋進枕頭里嘆了口氣。
她沒回消息，何云浩只當她是沒看見，一連發過來好幾條消息，全是菜的圖片。
但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每一張照片中都有霍廷川的半張臉。
“家主，你看這道菜！”
他雙手在手機屏幕上戳戳戳，輸入著消息。
“霍云尊說是御廚的孫子做的，特別好吃。”
何沅看著他發過來的圖片，冷漠圈出這道菜旁邊的那道魚菜。
“他家廚子這么多年了也沒換。吃這條魚，這條魚更好吃。”
何云浩見家主完全偏離了照片中的重點，有些無奈。
也不知道家主是不是故意的。
他舉起手機對著那條魚拍了一下，隨著“咔嚓”一聲，對面的位置上的霍廷川也隨之在照片中定格。
“你也喜歡吃這個魚？”
霍廷川摘下了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一雙桃花眼看人似乎含著笑意。
他有些驚喜給何云浩介紹，“這魚是我們霍家的漁場里自己養殖的，生長過程中要照顧的很精細，所以味道很好，一年只產百來條。”
何云浩覺得嘴里的菜更苦了。
他順著霍廷川的意思吃了一口，魚肉里沒有半點腥味，肉痣緊實滑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還在這魚肉里嘗到了一點點，非常淡的靈氣的味道。
按理說，靈氣就是特殊的含有某種力量的空氣，是不可能有味道的。
但這魚肉吃下去一口，也確實讓他感覺到了靈氣波動。
見他驚訝，霍云尊用手撐著下巴，微微一笑露出唇邊的小虎牙。
“好吃吧？”他壓低聲音，聲音中含笑，“我爸說我媽喜歡吃魚，以前還沒有我的時候，我媽每次帶著我爸出去，都要去河里釣魚吃。”
“這魚的品種和養殖方法是我爸專門找人搞的，第一批成熟的時候，原本是送到何家給我媽的。”
“但那邊的人說我媽已經辟谷，吃這些只會增加身體里的污穢，就給退了回來。”
他神情有些落寞，但又很快高興起來，“看到你喜歡吃，我爸應該挺開心的。”
“所以，何云浩……”霍云尊期待望著他，“你如果能見到我媽的話，能不能提前給我說一聲？”
“我讓廚房做一條魚，你給我帶過去。”
何云浩想點頭，但又想起何家拒絕的理由，“可家主不是辟谷……”
話沒說完，他就想起家主之前炫小蛋糕的樣子。
好吧，他家家主不太像會辟谷的人。
何沅這邊收到何云浩的圖片，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著一張張圖片上的美食，何沅摸摸肚子，想著下一頓飯要去哪里解決。
點開那張熟悉的魚的圖片，比起盤子里的魚，她先一步注意到的是照片中的霍廷川。
相較于二十年前，他幾乎沒什么變化，除了穿衣風格更成熟以外，時光好像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相片中，他溫和注視著鏡頭，深邃的桃花眼里盛滿驚喜的笑意，和當年一模一樣。
何沅罕見地呆住了。
“嗡嗡……”手機再次響起來。
何云浩給她拍了那條魚的特寫，“家主，您之前說這條魚好吃，我嘗了嘗確實好吃。”
“所以您想再嘗嘗嗎？我要不給您送過去一份去？”
何沅：“……”
你小子這是連吃帶拿，完全把霍家當成自己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