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著防毒面具，夏飛似乎都能感覺到那物質散發出的森森寒意。
夏飛心一顫，強忍著不適，趕緊將樣本密封起來，然后拿出手電照著裂縫看去。
照亮了后面，這不是土層，是一堵坍塌了大半的混凝土墻！
夏飛調整了一下姿勢，打開強光手電看了看洞口。
其實，洞口深處就是一個大型的人工隧道，而且拱形的構造和墻上殘留的標語都能分辨出來。
這哪里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甚至是抗戰時期的人防工程或者防空洞！
很多包裝都破了，里面流出了黑褐色的液體，和熒光綠色的物質混合在一起就是一片毒沼澤。
更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是，離裂縫最近的一面墻上還留著幾個雖然褪色。
但依然清晰的標志，這是幾個紅骷髏頭和一個黃黑相間的扇形標志，如果夏飛沒猜錯的話
這個是電離輻射警示標！
劇毒，輻射！
這真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一個被偽裝的巨大的非法危廢傾倒場！
那些人竟然用這個廢棄的地下防空洞，將巨大的劇毒化學廢料直接埋在了村民們的水源旁邊！
“畜生啊！”
夏飛咬著牙，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飛哥，下面情況怎么樣？”
耳機里傳來劉洋焦急的聲音。
夏飛強忍著怒火道：“拉我上去。樣本拿到了。”
“立刻聯系市里的三甲醫院和疾控中心，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
回到小院已經上午十點，夏飛脫下防護服。
哪怕已經進行了徹底的消毒，可是還是聞到一股股的腥臭味。
樣本已經被阿木安排的專車送到最近的現代化實驗室。
可是夏飛卻沒有等，他回到自己房間，把房門打上，閉上眼睛，把心沉浸問道殿之中。
“開始模擬分析。”
隨著夏飛意念的轉動，那座高大宏偉的殿堂再次顯現出來。
光幕之上，先前從井下采集到的熒光物質數據被表演成了一串串復雜的分子模型。
忽然，一行行赤紅色的文字出現在了光幕的中間。
【分析完成】
【目標物質為有機錫-稀土絡合物。】
【毒性等級：極高。】
【病理機制：該化合物有極強的親脂性和神經毒性，進入人體后，能夠有效地針對聽覺神經系統中的毛細胞和螺旋神經節。】
【有機錫中含有的稀土元素成分，會阻斷神經遞質的傳遞，使聽覺中斷。而有機錫中的線粒體則會導致神經細胞的線粒體功能變異，導致細胞的凋亡。】
夏飛一看這些文字，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復合毒素！
有機錫，一般使用在船舶防污漆以及工業殺菌劑上，是強效的內分泌干擾物。
下一條分析中，問道殿的下一條分析，讓他徹底明白了為什么村里會有那么多先天聾啞的新生兒。
【特殊危害：該物質分子極小，可輕易穿透胎盤屏障。】
【孕婦攝入后，毒素會直接作用于胎兒發育中的耳蝸神經，導致胎兒在母體內即發生不可逆的聽力損傷及發育畸形。】
【環境持久性：該物質在土壤和地下水中性質極度穩定，自然降解周期超過五十年。】
看到這一幕，夏飛心里一沉，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夏飛發現，這東西會在這片土地上，整整毒害這村子兩三代人，直到榆林溝村徹底死絕！
夏飛睜開眼睛，退出問道殿。
這絕不僅僅是違規傾倒廢料那么簡單。
這種復雜的化合物，顯然是特定工業流程的副產物，或者是失敗的實驗廢料。
能搞出這種東西的企業，絕對不是那個所謂的科訊達電子廠這種空殼公司能做到的。
就在夏飛思索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聲很怯懦，似乎敲門的人正在猶豫。
“進來。”
夏飛收斂心神，沉聲說道。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樸素的白襯衫，扎著馬尾辮，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夏飛認得她，昨天進村的時候。
李偉明介紹過，她是村里唯一的年輕老師，叫陳芳。
雖然聽力也有所下降，需要佩戴助聽器，但她是村里除了李偉明之外，唯一能流暢使用口語，并且懂唇語的人。
“陳老師？有什么事嗎？”
夏飛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陳芳沒有接水，她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夏……夏醫生。我知道那個廠子的事情。”
夏飛眼神一凝，立刻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確信沒有人偷聽后，關上門，拉上窗簾。
“別怕，坐下慢慢說。在這里，沒有人能傷害你。”
陳芳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是在積攢勇氣。
“昨天那個啞巴老伯，是我二叔。”
陳芳的第一句話，就證實了夏飛之前的猜想。
“他昨天給你們那個手勢，不是在嚇唬你們，是在救你們。”
陳芳眼眶泛紅，“我二叔他雖然啞，但他心里明白，那年廠子還沒關的時候，他在廠里做看門的更夫。”
“那時候，每天晚上只要一過十二點，就會有這種大卡車開進來。”
陳芳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車都蒙著厚厚的黑布，連車牌都被遮住了，那些人從來不讓村里人靠近。”
“有一天晚上，二叔偷偷看見，那車直接開到了后院，就是你們發現的那個洞口那里。”
“二叔看見他們往洞里搬那種鐵桶，還有那種黃色的袋子。”
“這時候，當時的那個廠長，叫張偉的，發現了二叔。”
陳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顯然回憶起了一段極其恐怖的往事。
“那廠長沒打二叔，反而笑瞇瞇地給了二叔一沓錢。還拍著二叔讓他看好。這是在給國家埋寶貝。埋在地下，以后能長出金子來。你要是敢亂比劃，這寶貝就會爆炸，把你，把你全家，把這全村人，都炸上天！’”
這一刻，夏飛真的怒了。
這哪里是寶貝，這分明是給整個榆林溝村，埋下了一口斷子絕孫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