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千慧在醫館忙活。
這天剛吃過早飯，工商局的人就來了，手里拿著個檔案袋。
“許千慧，你的公司批下來了。”那人把檔案袋遞過來。
許千慧接過來，手指摸著燙金的字，手有點抖。
這一個月的奔波，總算沒白費。
“謝謝，太謝謝了。”她連聲道謝，眼里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旁邊的蘭婷婷湊過來，嬉笑著恭喜她：“千慧姐，還是你厲害，你是我見過的第1個開公司的人！”
“嗐，這有啥值得驕傲的？以后開公司的人多了去了！”許千慧說，嘴角卻是止不住上揚。
工商局的人忽然說：“對了，至于你申請蓋樓的事情，批不了，政cè不允許。”
此話猶如一盆冷水，將許千慧澆個透心涼，連剛才的喜悅都消散了大半。
她這才猛然想起，到了88年之后才會修改土地管理-法，在此之前土地是不允許租賃的買賣的。
是她粗心大意了，竟然忘記了這個。
“好的，麻煩你了。”許千慧壓下心中的失落，對那人說。
送走工商局的人，等到下班之后，她才帶著檔案袋去找葉修真和何文淵。
兩人正在后山看草藥。
“成了！”
許千慧舉起檔案袋，聲音都帶著歡快：“公司批下來了！”
葉修真直起身，臉上沒多大表情，眼里卻松快了些。
何文淵湊過來看，笑著說：“行啊你，真辦下來了。”
“可不是嘛。”許千慧摸著檔案袋，高興的說。
她低頭看了看謝謝草藥，忽然感慨：“專家沒騙咱們，這段時間沒踩啥坑，苗長得都挺好。”
當時心里還打鼓，怕種不活。
現在看著這一片綠，總算放了心。
何文淵說：“蓋樓的審批也該下來了吧？”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許千慧心里一涼。
她臉上的笑淡了：“蓋樓的事，沒批下來。”
“為啥？”何文淵皺眉。
“跟所長沒關系，是政cè的事。”
許千慧嘆了口氣：“現在還不能租地，是我粗心大意了。”
何文淵愣了：“不能租？那咱們之前的心思不都白瞎了？”
許千慧點頭嘆息一聲：“土地管理-法還沒改，現在規定不準買賣出租土地，誰來都沒辦法。”
她蹲在地上，看著草藥苗：“我早該想到的，還是太急了，沒把政cè吃透。”
何文淵看著她：“那咋辦？總不能一直用山上的破屋子吧？曬藥都沒地方。”
“山上太潮，藥存不久。”何文淵言語中也帶著憂愁。
許千慧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泥土。
忙活了這么久，公司批了，草藥也種了，偏偏卡在了辦公地點上。
她忽然站起來：“去找所長問問，看他有沒有辦法。”
“找所長？他能有啥辦法？”
何文淵不解：“他總不能改政cè吧？”
“他路子廣，說不定知道哪有能租的房子。”
許千慧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臨時用也行，先把地方搞定。”
葉修真點頭：“我跟你去。”
何文淵說：“我看家，你們快去快回。”
許千慧揣著檔案袋，跟葉修真往派-出-所走。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許千慧心里堵得慌，覺得自己犯了低級錯誤，怎么就沒早想到政cè的事呢？
葉修真看出她的煩躁，忽然開口：“不怪你，誰能把所有政cè都背下來？”
許千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點了點頭，腳步加快了些。
到了派-出-所，所長正在辦公室坐著。。
“所長！”許千慧喊了一聲。
所長回頭，看見是他們，笑著說：“啥喜事？看你倆這急急忙忙的。”
“多謝所長的關照，公司批下來了。”
許千慧把檔案袋遞過去，聲音帶著遺憾：“但蓋樓的事黃了。”
所長接過檔案袋打開看了看，又還給她：“批下來就好，蓋樓咋了？”
“政cè不允許，租不了地。”
許千慧簡明扼要地說：“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哪有能租的房子？臨時辦公用。”
所長哦了一聲，摸了摸下巴：“這確實是個事，如今土地管得嚴，租地建房確實不行。”
他想了想：“房子的話，倒是有個地方可能行。”
“啥地方？”許千慧眼睛一亮。
“以前的老糧站。”
所長說著，指了指一個方向：“就在那邊，去年新糧站蓋好，那地方就空下來了。”
葉修真問：“公家的地方，能租？”
“糧站歸糧食局管，我認識他們領導。”
所長說：“那地方空著也是空著，說不定能通融。”
許千慧心里松了口氣：“那能麻煩您問問嗎？多少錢都行，只要能租。”
“錢估計貴不了。”
所長笑了：“那地方破是破了點，但大，有倉庫，正好能存你的草藥。”
他往電話那兒走去：“我現在就給人家打個電話，你們等著。”
許千慧和葉修真兩人都沒說話，但臉上的愁云散了不少。
沒過多久，所長聊完后，掛了電話，臉上帶著笑。
“成了！”
他說：“人家說可以租，他正好有空，讓咱們過去看看，談價錢。”
“真的？”許千慧不敢信，“這么快？”
“都是熟人，好說話。”
所長拿起外套：“我帶你們過去看看，合適的話就定下來。”
三人往老糧站走。
路上所長說：“那地方以前存糧食的，倉庫特別結實，防潮，正好放草藥。”
“還有院子，能曬藥。”
他補充道：“就是房子舊了點，得修修才能用。”
“舊點沒事，能辦公就行。”許千慧說。
葉修真也跟著點頭。
到了老糧站，老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哎呀，稀客稀客，這就是你說的許老板？”老嚴跟所長握了握手，又看向許千慧。
“你好，叫我千慧就行。”許千慧趕緊打招呼。
老嚴笑著說：“里面請，我帶你們看看。”
老糧站確實挺大，幾排磚房，還有兩個大倉庫，院子里空蕩蕩的，能停下好幾輛馬車。
“這兩排房能當辦公室。”老嚴指著最前面的房子。
“后面的倉庫和院子，能存藥，能曬藥。”
許千慧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往里看。
里面挺干凈，確實防潮。
“就這兒了！”
她回頭對所長和老嚴說。“我租了！”
老嚴笑了：“許老板倒是痛快。租金的話，20塊一個月，半年一交，行不？”
老嚴給的價格確實厚道，對許千慧來說，能找到這么合適的地方，值了。
“行！”她一口答應。
“我明天就讓人送錢過來，順便開始收拾。”
老嚴拿出鑰匙：“鑰匙給你，隨時能搬進來。”
事情辦得這么順利，許千慧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跟老嚴簽了合同，送走他，許千慧才對所長說：“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謝啥。”所長擺擺手。
“你辦公司是好事，我肯定得幫。”
在他的管轄之下，許千慧的公司做起來了，能提供就業崗位，帶動經濟，對他來說也是美事一樁，有功勞的。
他又叮囑：“修房子的時候小心點，這兒年久失修，有啥需要幫忙的再找我。”
許千慧點頭：“等公司站起來了，我請你喝酒。”
“那我可等著。”所長笑著走了。
許千慧和葉修真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四處打量一番。
“比山上強多了。”葉修真說，聲音里帶著點滿意。
許千慧點點頭：“離城里近，路也好走，客戶來了也體面。”
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窗戶：“明天就讓兄弟們來收拾，先把辦公室打掃出來，再修修門窗。”
會去的路上，許千慧覺得渾身都輕快了。
雖然蓋樓的事黃了，但能租到這么合適的地方，也算因禍得福。
“還是得多懂點政cè。”
她感慨道：“不然下次還得栽跟頭。”
葉修真嗯了一聲：“回頭讓何軍師查查，看看還有啥要注意的。”
許千慧點頭：“他腦子活，查這些事在行。”
回到山上，何文淵正拿著本子記東西。
“成了？”他抬頭問。
“成了，租了老糧站。”許千慧把情況一說。
何文淵眼睛一亮：“老糧站？那地方我知道，確實不錯。”
許千慧說：“有個事交給你，查查現在做生意還有啥政cè要注意，別再出岔子。”
“包在我身上。”何文淵拍胸脯。
“我這兩天就去查查，保證給你弄明白。”
葉修真已經開始招呼兄弟們，說明天去收拾老糧站。
山上頓時熱鬧起來，大家聽說要有新據點了，都挺高興，七嘴八舌地說要怎么收拾。
許千慧看著這一幕，心里暖暖的。
從幫派到公司，從山上到城里，這條路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在往前走。
第二天，葉修真叫上弟兄們，帶上掃帚、抹布、水桶這些家伙，去打掃衛生。
“動作快點，今天必須收拾出個樣來！”葉修真站在院子里喊。
弟兄們三三兩兩地來了，手里拎著家伙，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眼里都透著新鮮。
“慧姐，這地方可真夠大的！”
李二晃著手里的掃帚：“比山上那破窩強十倍。”
“少廢話，干活！”許千慧瞪了他一眼。
“東邊倉庫歸你，蜘蛛網都給我掃干凈了！”
“得嘞！”李二應著，扛起掃帚就往里沖。
葉修真沒說話，直接拎著水桶往辦公室走，拿起抹布就擦桌子。
何文淵指揮著幾個人：“那堵墻塌了個角，去搬點石頭壘上，別讓耗子鉆進來。”
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掃地聲、敲打聲、說笑聲混在一起。
有個弟兄踩在凳子上擦窗沿，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
“小心點！”許千慧喊了一聲，心都揪起來了。
“沒事慧姐，我穩著呢！”
那弟兄擺擺手，繼續拿抹布擦拭。
忙活了一上午，太陽升到頭頂，大家才歇下來。
何文淵讓人送來了飯菜，大家伙兒蹲在院子里就吃。
“下午把倉庫里的破桌椅囤清出去，”許千慧咬著飯菜說，“騰出地方。”
“好。”
下午的太陽更毒了，弟兄們光著膀子，汗珠子順著脊梁往下淌，把地上的土都洇濕了。
許千慧找了個大盆，裝滿涼水，讓大家渴了就過來舀一碗水喝。
沒辦法，這年代衛生條件就這樣。
忙活了大半天，總算把整個場地收拾出來了。
辦公室的桌子擦得锃亮，倉庫里的舊東西清得一干二凈，塌了的墻角也用石頭壘好了，看著像模像樣。
何文淵背著手，在院子里轉來轉去，越看越滿意。
“就是窗戶破了個口子，”他指著東邊的房子，“明天找塊布蒙上，先對付著。”
弟兄們累得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笑：“慧姐，這活兒干完，可得好好犒勞犒勞我們。”
許千慧拍了拍手：“晚上就在這兒烤肉，管夠！”
大家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天哪，今天晚上有烤肉吃！”
“跟著姐果然就是能吃香的喝辣的！”
天黑下來的時候，院子里點起了火堆，烤肉的香味飄得老遠。
鐵架子上的肉滋滋冒油，撒上鹽和辣椒面，饞得人直咽口水。
桌子上擺著大盤的米飯，還有的弟兄帶來了咸菜、炒青菜，滿滿當當一大桌。
那壇子酒被打開，酒香混著肉香，勾得人心里直癢癢。
許千慧拿起一個粗瓷碗，倒上茶水，走到院子中間。
“都靜一靜，我說兩句。”她的聲音不高，院子里卻立馬安靜下來。
“這段時間，大家受累了。”
許千慧看著眼前這些弟兄：“從山上到這兒，沒有你們，無塵幫走不到今天，公司也開不起來。”
她舉起碗：“我以茶代酒，謝謝大家伙兒。”
說完，仰頭把茶水喝了個精光。
底下的弟兄們紛紛站起來，舉著酒碗。
“慧姐客氣了！”
有人喊：“跟著你干，我們樂意！”
“就是，以前混幫派，天天提心吊膽，現在能正兒八經做生意，踏實！”
“干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家都仰起脖子，把酒喝得一滴不剩。
許千慧看著這一幕，心里感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