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四組來了個新同事。
吳恪之正在看報告，林宇明表情有點復雜說道，“老大，新來的投資經理竟然是陸思秋。王總安排的。”
“什么？”吳恪之震驚的抬頭。
然后便是看到一張熟悉的猥瑣臉，陸思秋是他們兩年前的老同事，做事風格可謂是他們這個行業的恥辱。
后來陸思秋調去了別的部門，就再沒聯系過。
一想到陸思秋的做事風格，吳恪之和林宇明都是傻眼了。
“老吳，好久不見啊！”陸思秋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確實好久不見。王總讓你來四組？”
“是啊！王總說四組最近項目多，人手不夠，讓我過來幫忙。”陸思秋說得自然，只是臉上的笑容卻是異常陰險，“老吳，以后就在你手底下干活了，多指教啊。”
“客氣。”吳恪之表情淡淡的，“林宇明，你給他安排工位，介紹一下組里情況。”
“好。”林宇明立刻鐵青著臉色下去安排了。
察覺了氛圍不對的蘭芊翊和孫弈秋都是察覺了異常，意識到他們四組快樂的日子沒有了。
等他們出了辦公室，吳恪之皺起眉頭。
王運來突然塞個人過來，還是陸思秋這種老油條，肯定沒那么簡單。
果然，下午王運來就把吳恪之叫過去了。
“老吳，陸思秋去報到了吧？”王運來笑呵呵地問道。
“嗯。王總，您這是什么意思？四組現在人夠用。”
“我知道你們組能干，但也不能把人都累壞了。”王運來說，“陸思秋經驗豐富，能幫你們分擔不少。而且他手里有個項目，需要四組配合推進。”
“什么項目？”
“微影院。”王運來把一份文件推過來，“咱們公司第一輪投的那個，還記得吧？現在管理方想出售，買家已經找好了，價格不錯。陸思秋負責這個項目，你們組配合一下，盡快把交易完成。”
吳恪之翻了翻文件。
微影院這個項目他記得，兩年前投的，做的是小型電影院的連鎖。
當時概念很新，后來經營得也是非常不錯，絕對是一個優質的好項目。
“價格多少？”吳恪之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備。
“一點二億。”王運來說，“比我們當初投的時候漲了20%，還算可以。”
吳恪之沒說話，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一時說不上來。
回到四組，吳恪之再次把林宇明叫到了天臺，說了這事。
林宇明一聽就皺眉，“微影院？那個項目不是半死不活嗎？怎么突然有買家愿意接盤了？還出一點二億？”
“我也覺得奇怪。”吳恪之說，“你讓孫弈秋去查查，這家公司的近況，還有買方背景。”
“行。”
……
陸思秋正式在四組上班了。
他表現得特別積極，每天早來晚走，對誰都很熱情。
蘭芊翊和孫弈秋一開始還覺得這位前輩不錯，但很快發現不對勁。
陸思秋只關心微影院項目，其他工作能推就推。
而且他經常往王運來辦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天。
孫弈秋按照吳恪之的指示，去查微影院的情況。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吳總，我查了微影院最近一年的財報。”孫弈秋拿著打印出來的文件，“他們去年換了管理層，新團隊上任后，做了很多改革。雖然還沒盈利，但營收增長了40%，用戶數翻了一倍。而且他們最近簽了好幾個大IP的獨家放映權，明年的增長預期很高。”
吳恪之接過文件看：“一點二億？這個價格太低了。按照這個增長趨勢，估值至少能到三個億。”
“對。”孫弈秋說，“而且我查了買方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基金，背景很模糊。注冊資金才一千萬，怎么拿得出一億多來收購？”
吳恪之臉色沉了下來。
接著他讓林宇明去查陸思秋最近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當然，用的是不太合規的手段。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老大，陸思秋上個月收到了兩筆大額轉賬，加起來三百萬。”林宇明壓低聲音，“只是轉賬方并不是那個買方基金的關聯公司。而且跟微影院現在的管理層也沒有關系。”
“噢？古怪！繼續查這條線，總感覺有些問題。”
“好。”
接著林宇明便是帶著蘭芊翊調查了起來，蘭芊翊是個女孩子，自然是能減少別人的防備心。
經過調查，果然發現這三百萬很異常，竟然是房產交易的違約金。
后續的調查發現，陸思秋通過賣房的方式簽署合同，后來買方反悔，然后買方便是支付了違約金。
此時吳恪之全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陸思秋勾結微影院管理層和買方，把公司低價賣掉，自己拿回扣。
微影院管理層可以套現走人，買方撿了個大便宜，陸思秋撈一筆好處費。
唯一吃虧的，是金宸資本……
當初投了錢，現在項目有了起色，卻被低價賣掉。
“王總知不知道？”吳恪之問。
“不好說。”林宇明說，“但陸思秋是他的人，他就算不知道全部，至少也是默許的。”
吳恪之沉默了很久，“這事先別聲張。繼續搜集證據，等時機成熟，一鍋端。”
“老大，你可要想清楚了，事情爆出來，影響可不是我們兜得住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
……
接下來的幾天，四組表面風平浪靜，暗地里卻在加緊調查。
陸思秋渾然不覺，還在積極推動交易。
他多次催吳恪之把出售協議交給風控部門，都被吳恪之以“還需要進一步盡調”為由拖住了。
“老吳，這有什么好盡調的？”陸思秋有點急了，“價格是管理方和買方談好的，咱們只管送到風控部門，簽字收錢就行了。拖久了，買方可能變卦。”
“變卦就變卦。”吳恪之說得輕描淡寫，“好項目不愁賣。”
陸思秋沒辦法，只好去找王運來施壓。
周五下午，王運來把吳恪之叫過去，“老吳，微影院這個項目，你到底怎么回事？陸思秋說你不配合，一直拖著不簽字。”
吳恪之直接說：“王總，我覺得價格有問題。微影院現在發展得很好，一點二億太低了。”
“價格是市場決定的。”王運來說，“現在有人愿意買，咱們就趕緊脫手。這種項目，早賣早安心。”
“我不這么認為。”吳恪之態度強硬，“四組投的項目，我有責任為公司的利益負責。這個價格，我不簽。”
王運來臉色很難看：“吳恪之，你別忘了，這個項目是公司決定出售的，不是你個人的。”
“那讓公司下正式文件。”吳恪之說，“只要有正式文件，我馬上簽字。”
話說到這份上，不歡而散。
……
周末，孫弈秋和林宇明終于拿到了關鍵證據，買陸思秋房子并付違約金的正是買方的老板。
周一上午，吳恪之直接帶著所有證據去了曲總辦公室。
一個小時后，他回來了，臉色平靜。
“通知所有人，開緊急會議。”他對林宇明說。
十分鐘后，四組全體人員，加上陸思秋，都在會議室集合了。
新業態部總經理王運來也被請來了，“老吳，你這是搞什么？”
陸思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笑著問：“老吳，什么事這么急？是不是微影院項目有進展了？”
吳恪之沒理他們，反而是直接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了聊天記錄截圖、銀行流水、還有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還有買陸思秋房子的那人和親自承認的關系，也就證實了雙方的這種不正當交易關系。
“陸思秋，解釋一下。”吳恪之聲音很冷。
陸思秋一看屏幕，臉瞬間白了：“這……這是什么？老吳，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吳恪之站起來，“你勾結微影院管理層和買方，把公司低價賣掉，自己拿三百萬回扣。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運來也慌了：“老吳，這……這會不會是誤會？”
“誤會？”吳恪之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王總，你自己看。每一條都有證據。陸思秋收了三百萬，這個月就急著推動交易。這不是巧合吧？”
陸思秋徹底慌了：“王總，您得幫我說句話啊！這事……這事不是我一……”
“閉嘴！”王運來厲聲打斷他，“陸思秋，你真干了這種事？”
“我……”陸思秋腿都軟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高悅和風控的潘總帶著兩個保安和一名警察走進來。
“陸思秋，你涉嫌商業賄賂和職務侵占，請跟我們走一趟。”警察亮出證件。
陸思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他被帶走了，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王運來臉色鐵青，想說點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吳恪之看向組里其他人：“事情解決了。大家回去工作吧。”
蘭芊翊和孫弈秋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林宇明小聲問：“老大，王總那邊……”
“成年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陸思秋被抓的消息很快傳遍公司。
所有人都震驚了，誰也沒想到，四組不聲不響，就端掉了這么大的一個蛀蟲。
……
陸思秋被抓的第二天，緊接著，新業態部總經理王運來引咎辭職。
雖然是“主動請辭”，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曲總的意思。
手下人出了這么大的紕漏，王運來作為部門負責人，難辭其咎。
與其等公司開除，不如自己走，還能留點體面。
王運來走的那天，辦公室里氣氛很微妙。
沒人去送他，他自己默默收拾了東西，中午之前就離開了。
下午，另一個爆炸性消息傳遍公司……
創始人老俊總的兒子，克里斯，要來金宸視察。
克里斯常年在國外，很少回國，更少來公司。
這次突然回來，所有人都猜跟陸思秋的事有關。
果然，周五上午，克里斯在金宸高層的陪同下，直接來到了四組。
曲總、馬總、余雯麗等人都跟著，陣仗很大。
克里斯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休閑裝，就像個鄰家大男孩。
他走進綜合四組辦公區，笑著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克里斯。今天來，主要是代表公司，感謝四組在微影院項目上的出色工作。”
吳恪之站起來：“俊總，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知道。”克里斯點頭，“陸思秋的事我聽說了，性質很惡劣。如果不是你們及時發現，公司損失就大了。所以今天我特意過來，一是表達感謝，二是給大家一點獎勵。”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
助理拿出幾個厚厚的紅包，挨個發給大家。
蘭芊翊、孫弈秋、林宇明都拿到了。
紅包很厚，摸著至少有一萬。
“一點小心意。”克里斯說，“另外，公司決定，吳恪之吳副總監升任投資總監，即日生效。”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恪之自己也愣了一下。
總監這個級別，在金宸已經算是中層領導了，有獨立的辦公室，更大的權限。
要不是曲忠輝的打壓，他早就已經升職了，只是沒想到升職是以這樣的方式。
站在旁邊的曲忠輝臉色有點不自然，“恭喜啊！吳總監。這是你應得的。”
馬建國也勉強說了句恭喜。
克里斯看著吳恪之：“吳總，以后四組就交給你了。希望你再接再厲，為公司創造更多價值。”
“謝謝俊總，我一定努力。”吳恪之說得很誠懇。
大家都以為克里斯說完這些就該走了，但他沒有。
離開了綜合四組之后，竟然直接去了能源組。
最后，克里斯走到蘇寧面前。
“你就是蘇寧？”克里斯笑著問。
“是的！俊總，我是蘇寧。”蘇寧點頭。
“果然。”克里斯笑了，“你和你父親長得真的很像。”
“……”
接著克里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蘇寧：“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以后在金宸，如果遇到什么麻煩，或者需要幫助，隨時聯系我。”
蘇寧接過名片，很簡潔的設計，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機號碼。
“謝謝俊總。”
“別客氣。”克里斯站起來，“其實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見見你。陸思秋的事是順帶的。我父親和你父親一直關系不錯，也希望我們這代人能有更多合作。你在金宸好好干，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
“我會的。”
此時曲總、馬建國、許太平、趙博千，還有其他組的一些同事，都是徹底懵逼了。
克里斯最后拍拍蘇寧的肩膀：“好好干。我走了。”
“再見。”
克里斯帶著助理離開，曲總等人連忙跟上去送。
等他們走遠了，能源組辦公區立刻炸開了鍋。
“我去，蘇哥，你認識克里斯？”周明第一個湊過來。
許太平臉色復雜地看著蘇寧：“小蘇，你這……深藏不露啊。”
趙博千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探究很明顯。
馬建國送完克里斯回來，看蘇寧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接著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但背影卻是明顯有點慌。
蘇寧再次回到自己工位，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從今天起，他在金宸的日子，不會再平靜了。
……
曲總辦公室里。
克里斯已經走了，曲總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后，臉色陰沉。
高悅敲門進來：“曲總，您找我？”
“坐。”曲總指了指椅子，“克里斯今天來，你怎么看？”
高悅坐下，小心地說：“應該是來穩定軍心的吧。陸思秋的事影響不好，他親自出面獎勵四組，能安撫人心。”
“那他去見蘇寧呢？”曲總盯著高悅，“還給了私人聯系方式。這什么意思？”
“這……”高悅猶豫了一下。
曲總冷笑，“高悅，你是人事總監，蘇寧的背景，你還是不愿意告訴我嗎？”
高悅心里一緊，“曲總，我也不想隱瞞你，但這都是老俊總吩咐的。”
然而曲總卻是緊緊的盯著高悅的眼睛問道，“告訴我！蘇寧到底是什么來頭？”
高悅知道瞞不住了，深吸一口氣，“曲總，蘇寧是建國集團蘇建國的大兒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曲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果然……我早該想到的。建國集團……難怪克里斯那么重視。”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金宸資本只有老俊總和我們倆知道，或許是老俊總和蘇寧只是想低調。”
“哼！低調？”曲總笑了，“現在他想低調也低調不了了。克里斯今天這一出，全公司都知道了。”
“……”
“高悅，你說……克里斯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要特殊照顧蘇寧？還是在借機警告我？”
“我不清楚。”高悅實話實說，“但我覺得，俊家和蘇家也算是世交，克里斯理應來和蘇寧打聲招呼。”
“哎……”曲總搖頭，“到了我們這個位置，沒有單純的事。每一步都有用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王運來走了，吳恪之升了總監，克里斯親自來給蘇寧站臺……這一連串的事，不簡單啊。”
高悅沒接話。
過了很久，曲總說道，“高悅，你以后多關注蘇寧。有什么情況，及時告訴我。”
“明白。”
高悅退出辦公室，長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從今天起，金宸資本徹底不一樣了。
而公司里的權力格局，可能也要重新洗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