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什么時候對蘇隱有特別的感覺?
陸隨思索了一下:“不知道。”
剛開始的時候,蘇隱很安靜,他對家里電視的注意力都比對她多,所以他一度以為她嫁給他只是一時的情緒上頭,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她喜歡了他十一年。
在最開始的相處時間里,陸隨確實沒有對她過多關注與在意,不過是家里多個人多雙筷子,還不多事,比蘇瑾聽話好養(yǎng)活,幾乎不用他做什么,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陸隨對待她,就如同對待一個需要自己庇佑的鄰家小妹,她開口說想要什么,陸隨都會毫不猶豫地買給她,只是那些東西,每次都是平平無奇,不怎么值錢的鍋碗瓢盆,偶爾又是一桶她提不動的礦泉水。
其實蘇隱生就一副姣好面容,容顏清麗脫俗,只是剛結婚那會兒她身形消瘦單薄,仿佛一陣風就可以把她刮跑,像個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小孩。
然而,隨著兩人結婚的時間一長,她漸漸有了些轉變,憂郁沉思的小臉,開始時常綻放出如暖陽破云般燦爛絢麗的笑容,身形也豐腴了些許,雙眸愈發(fā)靈動有神,仿若夜空中閃爍的璀璨星辰。
他們所居住的小區(qū),破舊而又雜亂,到處都是破敗之象,往來人員也是魚龍混雜,蘇隱每日上下班的路上,總會遭遇一些品行不端的人投來的輕佻目光與粗俗調戲。
想起那時候,陸隨黑了臉:“挺傻一個姑娘,明明自己害怕得要命,偏偏回家悶聲不說,要不是我們一起去上班,在電梯碰上一個對她吹口哨的無賴,恐怕我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對她的這些遭遇茫然不知。”
“這我可得替嫂子說句話,那時候你忙著公司上位,跟個陀螺一樣,忙得暈頭轉向,她有機會跟你說這些委屈嗎?”說起那個時候,米陽都至今記憶猶新。
陸隨太拼了。
陸隨低著頭蹙了一下眉。
是這樣嗎?
那時的陸氏集團,可謂深陷重重困境,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董事會那幫心懷叵測的人妄圖將他的父親陸志雄架空,令其大權旁落他人,為了竭力穩(wěn)固在集團中的地位,陸志雄不惜傾家蕩產,四處奔波勞碌,只為了打通錯綜復雜的人脈關系網,然而局勢依舊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親戚朋友遠離,就連女朋友也被名譽誘惑,拋棄他遠走異國他鄉(xiāng)。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從小到大的追捧和示好都是假的,都不過是看上了他們家的財富和權勢。
他想要掌控一切,就必須要自身足夠強大,所以他挺身而出決定替父親打贏這場關乎家族命運的內部架空商戰(zhàn)。
剛剛大學畢業(yè)幾年的陸隨,在那群自恃資歷深厚、眼高手低的老家伙眼中,不過是個乳臭未干、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連陸志雄在這場權力爭斗中都舉步維艱,陸隨所面臨的困難就更不用說。
但陸隨最不服的就是有人對他指手畫腳,他的能力行不行不是這些家伙幾句話就可以決定的。
從決定接管陸氏集團開始,陸隨就變了,他就像一個被程序精準設定好的無情機器,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殘酷無比的商戰(zhàn)之中,曾經那些他不屑一顧的各種酒局應酬,如今卻成為他生活的常態(tài)。
他強顏歡笑,陪著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一杯杯灌下辛辣刺鼻的酒水。
一開始,有人覺得拿捏陸隨好玩,沒少為難他,給他灌酒他忍了、后來還逼他給某富貴公子擦鞋子、給他酒里下瀉藥……
他脾氣臭,誰欺負他,從小就是天不怕地不小的主兒,在學校里都是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又怎么會趨于這種屈辱。
所以他當時直接就把這些人給揍了,盡管對方人多勢眾,他在這場沖突中也吃了不少苦頭,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他的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暢快之感。
得罪了這群有權有勢、厚顏無恥的二世祖后,陸隨在集團上位的道路變得愈發(fā)荊棘叢生,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他開始變得消沉落寞,整個人仿若被一層濃重的陰霾所籠罩,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反感與抵觸。
在無數個夜晚,他借酒消愁,甚至一度陷入每日爛醉如泥、自暴自棄的擺爛狀態(tài)。
在眾人眼中,他似乎已經徹底淪為一個失敗者,沒有人相信他能夠在這場商戰(zhàn)中逆襲成功。
直至那一日,陽光透過那扇破舊的窗戶,灑在陸隨因宿醉而疼痛難忍的腦袋上,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幅令他心頭微微顫動的畫面。
蘇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他昨夜因醉酒而摔碎酒瓶的殘局,她的身姿纖細而柔弱,清晨的陽光為她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她垂著眼眸,神情專注而認真,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此時此景,竟莫名地營造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溫馨氛圍,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這個角落無關。
陸隨強忍著頭疼,微微側過頭,凝視著蘇隱,聲音沙啞而帶著一絲迷茫地問道:“你為什么還不走?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在他看來,自己如今落魄的模樣,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光環(huán)與魅力,她為何還要守在這里?
他仍然記得她那天微微仰著頭,笑得很燦爛:“因為我信你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