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夢覺……
她喚她小夢覺！
塵封的記憶驟然沖破閘門，如潮水般涌來，記憶中的人輕佻笑著，同她身后的紅白茶花照映著。
“我還不曾問過你的名字。”
“十六，主子喚我十六。”
坐在太師椅中的紅衣女子輕搖著繡著茶花的團扇，好看的眉頭輕蹙，“十六？這聽著不像個名字。”
她勾起狐貍眼，紅唇張闔打趣道：“莫非你前面還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直到十六不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千逢：“……”
“我后面還有十七和十八，主子養了十八個死士。”
宋千逢聞言輕嗤出聲，悠悠道：“才十八個死士，懷慶王也是落魄了。”
“不許你說主子！主子說了，我們任何一個人單拎出來都能抵得上一支軍隊！”
“你也抵得上一支軍隊？”
“自然，主子說我是十八個死士里最厲害的！”
“哦？”宋千逢笑瞇著雙眸，眸中閃過狡黠，“所以懷慶王特意派最厲害的你，來殺最難殺的我。”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是神仙下凡，自然什么都知曉，”宋千逢捻起手指掐算，裝神弄鬼道：“我一算便知曉，在你之前還有過‘十六’這個死士吧？”
“你怎么知道！”
主子以前有過一個十六，不過那個十六死了，所以她便成了新的十六。
宋千逢抬扇輕打了下對面人的頭，笑道：“十六不好聽，我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如何？”
她笑魘如花，出口的話語仿佛帶著讓人沉醉的神力，“一個獨屬于你的名字。”
“什么名字？”
“夢覺，小夢覺……”
從繁夢中覺醒之人，有著超脫世俗的純粹。
“啪嗒”一聲，夢覺手中的劍落地，她一把抱住宋千逢的腰，將頭埋在她懷里，淚水奪眶而出，如同被丟棄的孩子重新找到自己的家。
“主子……你是主子！”
“主子！”
宋千逢摸了摸懷里的頭，溫聲安撫道：“嗯，我回來啦，小夢覺。”
“莫哭了，哭花臉就不好看啦。”
夢覺從宋千逢懷里探出頭，順手將眼淚擦在她身上，“主子，你又活了？”
宋千逢聞言噎住，彈了一下懷中人的額頭，“什么叫又？說著像我什么時候死過重活似的。”
夢覺“嘿嘿”兩聲，又哭又笑回道：“是主子說你是神仙，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主子，嗚嗚嗚……還以為等不到了！”
“主子怎么不早些回來，害得我都要懷疑主子不是神仙，是騙我的！”
“嘿嘿嘿……主子終于回來了。”
宋千逢扶額，這呆夢覺還真信她以前胡言亂語那些話啊，怎么說什么都信，難怪會被蕭長野騙去做壞事。
想到蕭長野，她臉色微變，開口問道：“小夢覺，你為何會同蕭長野在一起？”
夢覺回道：“是主子說要我保護他，所以我便一直保護著他。”
宋千逢聞言皺眉，七年前，她在樓關翁城中察覺到不對勁，便讓夢覺先帶著蕭長野離開，的確說過讓夢覺護著蕭長野離開樓關。
她的本意并非是讓夢覺永遠護著他啊。
“那你為何會成他的師父？”
夢覺聽到這有些難過，解釋道：“我帶著長野離開樓關，回到南川后聽到主子的死訊，長野說是東闕人背叛了主子，他可以幫我踏平東闕，所以我便答應收他為徒，教他怎么護住自己。”
宋千逢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斂笑開口道：“夢覺，我不用你報什么仇，你不是誰用來殺人的刀，也不是誰能綁住的人，你是自由的，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用為誰而活。”
“主子……”
宋千逢接著道：“我從懷慶王手中將你救回來，不是想讓你為我做什么，也不想你又為另一個所謂的‘主子’賣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誰的死士。”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主子，這世上無人能做你的主子。”
夢覺聞言怔愣住，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滾落，頓時有些喘不上氣，嘴唇顫抖道：“主子……主子是不想要我了嗎？”
她從小便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練武，一日又一日同人廝殺，帶她的死士說，主子是天下唯一會對她好的人，若有朝一日主子不要她，她便不能再叫主子。
“主子是想趕我走嗎？”
宋千逢明白她根本沒聽懂意思，心疼寬慰道：“我可沒說不要你的話，你待我這般好，我才舍不得趕你走。”
夢覺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主子舍不得我！”
宋千逢無奈嘆息，轉身走了幾步，將墳前的酒壇拿起，扯開酒塞悶了口，“小夢覺還記得我愛喝蜜酒。”
夢覺笑盈盈傻笑著，自豪道：“主子的事，我都記得，世上無人能比我更了解主子！”
她說著腦海中閃過某個討厭的人，總同她搶主子，還算計她，把主子的尸首搶走。
“主子，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照料你的墳，你放心，沒有第二個人敢來打擾你的清靜。”
宋千逢掃了眼幽深的密林，黑森林中危機重重，正常人也不敢往這里來。
不能傷了孩子的好意。
“謝謝你啊。”
夢覺聞言笑開了眼，開口問道：“主子以后還會回去住嗎？”
“住哪？”
“墳里。”
“大可不必。”
宋千逢婉拒，接著問道：“蕭長野叫你來殺我，可有說其他的？”
夢覺搖頭，“沒有，他只讓殺人，我想著死了可惜，主子一個人待在此處會覺得孤單，便想埋個人陪主子。”
宋千逢語重心長道：“以后不許這般行事，哪有動不動就殺人的。”
夢覺情緒低落回道：“可我只會殺人。”
宋千逢撿起夢覺掉的長劍，遞給她道：“小夢覺會的可多了，不止殺人而已。”
夢覺聽不懂，附和著點頭。
宋千逢側眸瞥了眼自己的墳，看向望不到盡頭的森林，淺淡的亮光似星點，“走吧，我們也該出去了。”
“主子想去哪？”
夢覺神采奕奕，以前她便跟著主子四處游走，自從主子去墳里后，她便哪里都不想去，一心等著長野把所有害過主子的人都殺掉。
宋千逢回道：“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