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被兒子一番話頂撞得胸口發悶，撐在桌上的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
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話，指著顧亦飛劈頭蓋臉教訓。
“什么人命不人命！那是葉家的家事！”
“你一個外人？憑什么去管？”
”孟子涵是你什么人，她的私生活，你有什么資格插手！”
顧亦飛梗著脖子，眼睛都紅了。
他迎著母親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
“就憑我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反問道：“媽，我問你，要是你好朋友遇到了這種事，你也只眼睜睜看著，什么都不管嗎？”
“那不一樣！”顧母想也不想地回答。
顧亦飛立刻追問，步步緊逼：“怎么不一樣？有哪里不一樣？”
顧母被問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她猛地一拍桌子，憤憤地道：“我跟你這個榆木腦袋說不清楚！”
她指著顧亦飛下了最后通牒。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從這個門走出去，以后就再也別回這個家！”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顧亦飛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他長這么大，頭一回聽見母親說出這么絕情的話。
那些字眼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來回地磨，又疼又悶。
他腦子里嗡嗡地響，想退讓，可孟子涵那雙無助又帶著期盼的眼睛，一遍遍地浮現在眼前，他根本沒法當作看不到。
顧廠長坐在旁邊，一直靜靜地聽著母子倆爭執，這時候也開了口。
“小飛，你不了解事情真相，不要太激動，我的建議是，你既然這么關心孟子涵，最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再來做決定，而不是聽她一面之詞。”
連一向最理解他的父親，都不站在他這邊。
可是孟子涵什么都沒有說啊，根本沒有抱怨，只是在向他求救！
顧亦飛想辯解，可面對父親冷冰冰的臉，終是沒敢再開口。
他松開攥緊的拳頭，頹然垂下了手臂，緩緩坐回了座位。
顧母見他不動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但臉上怒氣未消。
她瞪圓眼睛，死死地盯著兒子。
只要他再敢有任何異動，她就會好好收拾他一頓！
就在這時，就聽到“呯呯呯”三聲，包間的門被人敲響。
接著從外面推開了。
服務員恭敬地側過身，引著顧景然和顧遠山霍云嵐走了進來。
顧景然一家人都見多識廣，很會察言觀色。
一踏進包間，立刻察覺到了屋里的氣氛不對。
顧亦飛和顧母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臉色都不好看。
顧廠長也是一臉肅然。
“這是怎么了？”顧遠山笑著問道。
顧廠長率先回過神來，忙站起身，熱情招呼三人，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扯到一邊。
“大哥大嫂，快進來坐。”
“你們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吃飯吧，今天點的全是你們愛吃的。”
顧母也反應過來，上前挽住霍云嵐的手。
“大嫂，快來坐這里，我們兩挨著。”
顧廠長把顧遠山往主位上推。
顧遠山沒有推辭，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弟弟一家人身上掃過，清了清嗓子，笑著道：“一晃也有好幾年了，我們兩家總算是在江城又聚齊了。”
他說著，示意妻子。
霍云嵐心領神會，立刻將提來的大包小包放到了桌上。
“這次回來，給你們都帶了點東西。”
顧廠長夫婦臉上擠出客套的笑容，嘴上說著“大哥大嫂太客氣了”，還是把禮物都接了過去。
顧母收好東西，壓著聲音提醒顧亦飛：“小飛，還不快謝謝你大伯大伯母。”
顧亦飛像是沒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個醬油碟，似乎在研究醬油為什么是這個顏色。
“顧亦飛！”
顧母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顧亦飛這才像是剛從夢里驚醒，猛地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顧景然一家，遲鈍地應了聲：“啊……謝謝大伯，謝謝大伯母。”
顧景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著顧亦飛那明顯不對勁的神情，心里便打了個問號。
他堂弟向來都是大大咧咧，凡事不過腦子。
這么魂不守舍肯定另有內情。
估計和孟子涵有關。
不過眼下這情況，并不方便詢問。
他便多了個心眼，打算下來打聽一下。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悶，席間除了顧遠山偶爾挑起幾個話題，大多數時候都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飯局結束后，顧遠山客氣地回絕了下午去顧廠長家坐坐的邀請。
”我們兄弟倆哪有必要這么客氣。這次回來時間長，以后有的是機會相聚。”
霍云嵐也道：“今天下午還要會個朋友，我們下次再過來，不用你們邀請，直接就來。”
“那好啊，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想來就來。”
顧廠長和顧母也因為顧亦飛的事弄得心煩意亂，沒什么招待客人的心情，便笑著答應，沒有多做挽留。
于是，六個人兩家人就在“味香居”門口簡單道別，各自離去。
顧景然帶著父母回了自己在江城的住處，打算先讓二老先好好歇一歇。
與此同時，葉林晨也結束了在商業街的“掃蕩”。
她手里提著給顧景然父母精心挑選的見面禮，心里盤算著晚上的飯局。
在市中心的快餐店隨便對付了一口午飯，葉林晨便坐公交車回了家，準備養精蓄銳，等待著晚上的到來。
下午五點的時候，葉林晨擱在桌上的BP機響了。
她伸手拿過來，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小小的屏幕上亮著一行字，是顧景然發來的：“出發了，在路上。”
葉林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穿衣鏡前，抬手將一縷不太聽話的碎發別到耳后。
鏡子里映出的臉頰帶著興奮的紅暈。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顧景然，還能正式地見他的父母，心里就有名為“歡喜”的小氣泡在咕嚕咕嚕地往上冒，止都止不住。
葉林晨又看了一眼時鐘，估摸著他們從住處過來，也差不多該到了。
她穿上大衣，提起放在椅子上的兩個紙袋，轉身開門，踏著水泥樓梯走了下去。
剛走到宿舍區門口，一陣熟悉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锃亮的黑色桑塔納在門口停穩。
駕駛座的車門開了，顧景然邁開長腿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