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震懼。
三千仙域震動。
但各方卻安靜得如同死寂，無人敢論此事，連一絲談?wù)撝粢矝]有，只敢干眼看著。
太初仙域。
一座困仙五行山中，青帝拱手大拜：“晚輩，拜見五行道祖。”
他沒有多言，甚至沒有反抗，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股尊崇之意，比起其他五行山中那些新崛起的后來之輩，那種老一輩的從容盡顯無疑。
青帝神色霎時間變得坦然下來，對妖皇沒有任何感覺了...什么九劫道果等一切，煙消云散。
太初仙域仙穹之外。
星野中。
三座浩瀚磅礴無垠的五行山鎮(zhèn)世。
三位九劫道尊被鎮(zhèn)壓至此。
他們只是凝望著這片蒼茫天地，不敢有任何異動，不敢有任何探查。
“一念封天...”
“這還是當(dāng)年那位五行道祖么...”
“這等威壓之力，是仙道之極限，還是他已經(jīng)走到那一步...”
……
三座五行山中，三道默念之音。
當(dāng)事態(tài)已經(jīng)超越可以理解的地步，坦然，平靜，才是最好的對待方式。
當(dāng)年，仙界霸族欲傾真仙界，逆行九劫，造成大道之致命破綻，被五行道祖一一斬落。
如今。
三千仙域仙道昌隆，大道壯闊。
九劫為天，不死不滅。
至少，不會再重復(fù)仙界遂古大戰(zhàn)的仙隕慘烈之景。
如今，三千仙域的修士變強了，但，大家皆在仙界共行，五行道祖同樣也變得更強了，強盛得宛如沒有大道瓶頸一般！
“拜見...五行道祖。”
“拜見前輩。”
“參見仙尊...”
“拜見道祖！”
……
各大五行山中，傳來一道道沉悶古老的恭聲，其內(nèi)，有親眼見證當(dāng)年仙界曠世大戰(zhàn)者，有聽著傳說成長者，更有當(dāng)年參戰(zhàn)后輩。
如今能在三千仙域踏入仙道絕巔的老怪物，幾乎都是那一代。
天地蒼茫浩廣。
此刻，沒有任何的驚怒聲，沒有任何的反抗動蕩聲。
五行環(huán)天。
諸天皆寂。
中央。
陳潯只是看著那位披頭散發(fā)，壽命已盡的妖皇，平和道：“張逸然，如今再見，倒是和當(dāng)年那個小子大不一樣，已有你當(dāng)年父皇風(fēng)范。”
張逸然！
妖皇心神一震，目光變得略微恍惚起來，他只是朝著陳潯深深一拜：“...晚輩妖族張逸然，參見道祖。”
父皇當(dāng)年風(fēng)范么...
鎮(zhèn)守妖庭，死戰(zhàn)不屈，身隕，妖骨再戰(zhàn)，骨隕，影戰(zhàn)，影隕，念戰(zhàn)，最后，沒有在世間留下任何東西。
他唇角緩緩揚起了微笑，帶著些自豪，帶著些苦楚，滋味萬般。
“你我當(dāng)年有緣，更有一番因果，如今你仙界天地因果動蕩，本道祖便來了。”
“什么，您？！”
張逸然突然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之色，他自知五行道祖不是三千仙域的修士，那番毫無征兆的降臨之態(tài)更非陣法可行。
他更有一種恐怖猜想，因果所在，這位有八方可能可以無視一切，直接降臨！
不僅是他。
當(dāng)陳潯突兀出現(xiàn)那一刻，諸多強者便有了此猜想，這很可能是大道仙比肩九劫仙的絕世神通。
陳潯沒有回應(yīng)，只是淡淡開口道：“既然諸事已了，我?guī)慊厝ァ！?/p>
他輕輕揮手。
虛空中破界舟出現(xiàn)。
天地氣機一切皆被遮蔽，仙人更無法再凝望此處。
“道祖！！”
“此山自會消散于天地間，等待便是。”
說完，陳潯已經(jīng)帶著張逸然登舟，在即將轉(zhuǎn)身那一刻，他凝望著太初十大道門河山，將那道門十祖的仙尸收入了丹爐中，身后事就不勞煩其他人了。
在陳潯說完那句話后，一座座五行山徹底封閉。
嗡！
破界舟遁入虛空，消失遠去。
太初仙域邊疆仙戰(zhàn)停滯，五行道祖公然站臺妖皇，他們再戰(zhàn)便有些不知好歹了，妖族大軍見好就收，大拜五行道祖之后怒吼回祖域。
虛空中。
破界舟極速穿行。
甲板上，張逸然盤坐，他仙血已經(jīng)流干，無量青天已經(jīng)崩毀，收歸天有，其身宛如干尸，但依舊從他身上看不見任何狼狽遲暮之態(tài)。
他只是望向那顆鶴頭上有些模糊的偉岸背影，多年來，這位似乎沒有什么變化，風(fēng)采如故。
“道祖，能再見您一面，逸然似乎已死而無憾。”
張逸然竟然笑了，他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滄桑腐朽，“...但您的公然出現(xiàn)，對我妖族來說并非好事，或許...會是萬世禍患。”
他老人家在三千仙域的大敵太多，隱藏在暗處的大敵更多。
而且，道祖自然不會留在太妖仙域。
“怕了嗎？”陳潯微微側(cè)頭。
“不怕。”
張逸然腐朽目光變得滄桑了些許，“只是不明白您之用意，更不知道祖為何救我，比起救我，道祖應(yīng)該趁兩敗俱傷時收歸仙人道果，這恐怕才是最好結(jié)果。”
陳潯方才收歸仙尸之舉，他看見了。
無人可無視仙軀，哪怕是這位真仙界的至強者。
況且到了他們這般境界，做事又怎么可能隨性而為，皆會牽扯著后世天大變故，五行道祖...自始至終可不是什么仙風(fēng)道骨之輩，縱觀天地古史，弒仙者——
唯五行道祖稱雄！
話落。
陳潯微微側(cè)頭，眼中閃過一抹流光，終歸不再是那位當(dāng)年喜歡胡鬧的妖庭小皇子，心機、城府已經(jīng)太深，哪怕壽終最后一刻，依舊不再見那位當(dāng)年皇子模樣。
“不必多想。”陳潯淡淡開口，“當(dāng)年本道祖坑殺的妖魔數(shù)以億計，救你，只是了結(jié)你我當(dāng)年緣分，本道祖不會算計，也不喜算計，更不會多管什么大地大勢。”
“若你對妖庭后世沒有信心，那便遵循本心所想。”
“...敢問！咳...”
張逸然喉間微哽，那一向平靜的目光，此刻竟罕有地波動了一瞬，“道祖，您可曾測這天，萬世之后，我妖族究竟會走向何方！”
陳潯衣袍拂動，微風(fēng)中仿佛有無形的光陰在他身畔流轉(zhuǎn)。
他眸光緩緩?fù)蛱毂M頭，眸中似映照出無盡蒼茫未來，語聲如晨鐘暮鼓，平和卻震魄：
“我曾立足太乙仙庭，一覽何為三千大世斷代般的強盛，萬族來朝，九霄頌名，那是仙庭最盛的時代，也曾親眼見證，仙庭傾覆，諸天沉淪，如云崩岳裂，浮世翻覆。”
“我亦隨大勢沉浮，身為人族，見血食人族如何撕裂命運，從微末中走向天命巔峰，又曾見天地氣運破碎，萬靈競起，山海混沌中諸道重鑄，強者從塵埃中睜眼，開辟仙道。”
“我曾一手，締造仙界霸族時代終結(jié)。”
“萬世道統(tǒng)、萬世強盛，不過一場流云之幻，走向何方，重要么...”
而陳潯眼眸不再回望，徑直望向未來的盡頭，神情平淡。
張逸然微怔，隨后，他笑了，笑得有些悵然與釋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