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名叫拱遺直,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路上孔炿小聲跟他說過。
拱遺直所以做到這個位置,是因為他們家是蜀中大族,金錢無數,自稱是孔圣之后,天下有名。
后來家里出了進士,攀附皇后遠親,幫著帝后修建坤寧殿天池時出錢出力。
據說孔家全族出錢超百萬貫,又從漢中、關中等地發人運來千年古木,奇花異草,花費不知多少。
因此其慢慢被提拔為工部尚書,工部在全國都有許多工程,油水很大。
趙立寬立即就明白其中門道,這像是某種變相的賣官鬻爵,在古代屢見不鮮。
孔炿說老頭沒什么能力,上任后在工部也是個老好人。
基本不怎么管事,什么事都和下面人商量著來,所以在六部尚書中他是最沒名聲的一個,在朝堂上也沒什么聲音。
趙立寬去工部也沒見過他,只是幾次和他遠遠見過,幾乎不怎么認識。
如今見面,感覺他禮數周到,但很拘謹,身居二品尚書,卻沒有銳氣,見人都笑呵呵地招呼,趙立寬也恭敬回禮。
陛下坐定,令宦官看茶,隨后直接為拱遺直介紹:“這就是武安王趙立寬。”
隨后又加了一句:“高思德的乘龍快婿。”
沒想到對方反應很大,瞪大老眼撩開衣擺就要下拜。
趙立寬被嚇一大跳連后退半步,老人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打斷動作拱手。
尷尬又不失禮貌道:“久聞武安王大名,老夫甚是敬仰,以往不得細看,如今一見果如神仙中人。”
趙立寬都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拱手道:“尚書過譽了。”
老皇帝則直截了當:“拱夫子,今日招你來是說工部的事。
朕有國家機要事交予武安王,讓他領工部侍郎銜行事,掌管你們工部下軍器監和八座司。”
軍器監是負責禁軍兵器建造的,八座司則是負責京城房屋、宮殿等建設的部門。
對于自己的兩大職權部門被奪,拱遺直完全沒絲毫怨言或反抗,直接拱手道:“老臣臣領命。”
還積極道:“老臣什么時候帶武安王去交接?”
“明天一早吧,今天時候也不早了。”
隨即又看向趙立寬:“給朕和孔尚書說說你的規劃。”
趙立寬立即嚴肅起來,整理思緒心里組織了語言,不急不緩道:“陛下,臣準備在靠近禁軍黃河北大營的地方沿河建造工坊。
其一,要建設大量屋舍將工匠及其家人全安置在那,這畢竟事關國家大事,不能隨意泄露。
這樣生活用水取用方便,工匠都是軍中工兵,能夠照顧家人。
其二,工坊無論是塑模,冷凝,制鐵清洗等都需要用水,在河邊最方便。
其三,汴水人太多,人多眼雜不利于保密,這種武器雖然威力大,但也笨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最為有用,所以一定要嚴加保密。”
老皇帝和孔炿都點頭贊同。
“不錯,五百斤的東西不是一時半刻舉能部署好,若敵人早有防備,仍有機會。”孔炿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臣以為此事只能急不能緩,西邊已亂,北方不寧。
必須在兩年內鍛出五十門以上軍用。
等吐蕃人自相殘殺打得差不多,我朝大軍必須抓住機遇入主,收回青唐城。
一旦錯過,二三十年內只怕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所以臣盡灑家資著急行事也是為此。”
“那你覺得可行嗎?”老皇帝問。
趙立寬立即表態:“臣無論如何也要完成。”
這種時候就是不行他也得說行了,皇帝給他兼工部侍郎銜,但最重要的軍器監和八作司都交給他了,基本把工部大半職權也交給他了。
這時候很不給面子的來個“我不行”,那以后也別想得這么多器重了。
不過現在他的職權連他自己想想都怕。
先是管著整個京城行政、治安、稅負等,要知道古代王朝通訊技術等,天下權力,資源,財富大量集中京城。
和后世那種首都不是最富城市,實力相當的不少,是完全不同的。
以北宋前中期為例,各州府平均每年的商稅在一萬九千四百貫左右。
除首都外稅收最高的襄陽府、成都府、江寧府都在五萬貫左右。
而首都開封府,每年光商稅近一百四十萬貫!
足足相當于八九十個州府,二十八個襄陽府、成都府或江寧府。
這就是為何京城如此重要,神京府尹一般只有太子擔任。
而現在他不僅擔任神京府尹,又兼著殿前都指揮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現在還要兼領工部侍郎管軍器監和八作司的事。
怎么感覺他這是往鰲拜的路子上走啊!
老皇帝見他毫不猶豫領受,似乎也沒擔心他權力過大,反而很高興。
渾濁老眼中有光,似乎是一種欣賞的目光緩緩打量著他,整得趙立寬都有些感動了。
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古今來多少君主能做到?老皇帝對他這么信任,真是沒得說了。
于是再表忠心道:“陛下,臣就是不吃不睡,鞠躬盡瘁,如諸葛武侯故事,也定不辜負陛下,辜負朝廷。
只要臣有才能勝任,得陛下天眷,無論河西之寇,北方宿敵,臣都愿為陛下破之。”
老皇帝聽了也頗為感動,旁邊魏浦要上前扶他起來,皇帝年紀大,手腳不便,這是慣例。
卻被老皇帝制止,親自上前扶起趙立寬,隨后道:“朝廷的事用你家里的錢也不合適,朕叫你批條子來要錢你盡管來要。
另外先令人送十萬兩到你府上備用,后續的事你自己安排,有什么進度及時回報給朕。”
“諾!”趙立寬拱手。
“這些工匠的家世都要清白,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會讓皇城司去查,如果有問題朕令人通知你。”老皇帝接著囑咐。
眾人又商議一會兒,把所有事的細節都固定下來。
此時天已快黃昏,該出宮了。
臨走,陛下突然問了他家事:“家里的孩子快一歲了吧,近來怎么樣。”
趙立寬趕緊道:“稟陛下,很好,小家伙已經能扶著墻站立,自己學走路了。”
說起兒子他就高興驕傲,家里的奶娘告訴他,別人家的孩子這時候還站不穩呢,他家小鳳臨已經開始學走路了。
“給孩子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嗎?”老皇帝又突兀地問。
趙立寬回答:“稟陛下,想好了,今年火炮打響,聲音震耳欲聾,將來定會名震天下。
我準備給他叫李震,聲震寰宇,天下皆知之,陛下覺得如何。”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哪有取名這么隨意的,有沒有看孩子的八字,找方術之人問過嗎。”
老皇帝還挺迷信,趙立寬不以為意,也不敢反駁他,只能閉嘴。
過了一會兒老皇帝回過神來:“罷了,想你不是那般人,既你已經決定,那就這么叫吧。
孩子滿歲后也不能掉以輕心,要勤加呵護,不超三歲都很嬌弱。”
說到三歲時,老皇帝似乎又想起什么,有些恍惚,不說話了。
趙立寬也不敢說話,只能請示后先告退了。
等趙立寬走遠,大殿中安靜下來,孔炿和拱遺直還沒走。
陛下才遠眺殿外,悵然嘆氣:“他就是三歲時被送走的......
千里迢迢,要是稍有意外也活不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