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
韓立的嘴唇微微翕動,重復著這三個字,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經歷了墨大夫的事件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仙界中,代價與收獲永遠是成正比的。
如此逆天的機緣,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又豈會簡單?
陸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卻在暗自點頭。
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韓立,那個未來能以凡人之資攪動人界風云的韓老魔。
這股已經深深刻入骨髓的謹慎,此刻已然初具雛形。
若是換了坊市里任何一個為了資源奔波勞碌的散修。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仙緣,只怕大腦早已被狂喜沖垮,根本不會有片刻的猶豫。
“你且放寬心。”
陸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杯中琥珀色的靈酒隨之晃動,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他的姿態寫滿了輕松與隨意,與韓立的緊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哥我不會讓你去做必死之事,更不會用這人情來故意為難你。”
他的目光落在韓立那張寫滿警惕的年輕臉龐上,繼續道:“這三件事,并非現在就要你履行。”
“我只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我需要幫助時,你能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這番話,如同春風化雨,讓韓立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下來。
他鄭重地抬起頭,那雙愈發明亮的眼眸直視著陸鳴,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沉穩。
“陸大哥,即便沒有這枚升仙令,只要你開口,只要在我韓立的能力范圍之內,也定會挺身而出。”
陸鳴聞言一愣,旋即心中泛起一絲自嘲。
自己是不是把韓立想得太過涼薄無情了?
仔細回想,原著中的韓立,只要不直接觸及他那條惜之如命的小命,對于有過交情、施過恩惠的舊識,其實相當仗義,該出手時從不含糊。
他只是謹慎到了極點,將自己的生存放在了第一位,卻并非天性涼薄。
心念電轉之間,陸鳴不再有多余的試探。
他伸出手,將一枚古樸的青色令牌推到了韓立面前。
“這是黃楓谷的升仙令。手持此令,你便可直接拜入黃楓谷,成為內門弟子。并且,宗門還會賜下一顆筑基丹。”
黃楓谷。
筑基丹。
韓立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枚尚帶著陸鳴體溫的令牌,一股微涼的觸感傳來,卻讓他整顆心都灼燒起來。
即便以他如今遠超同齡人的心性,在將這枚令牌真正握入掌心的瞬間,胸腔內依舊是心潮澎湃,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蕩情緒直沖天靈。
這枚小小的令牌,對他而言,分量太重了。
它不是一張簡單的門票。
“陸大哥,大恩不言謝。”
韓立將升仙令死死攥在拳心,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此等恩情,韓立銘記于心。”
陸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頗為滿意。
很好。
自己即將拜入的是靈獸山,這枚黃楓谷的升仙令留在手里,除了積灰,再無他用。
用這件對自己無用的東西,送給韓立一個天大的人情,這筆投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穩賺不賠。
就在這時,韓立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與猶豫,似乎在內心做著某個艱難的決定。
片刻之后,他眼神一凝,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
伸手在自己的儲物袋上一抹,一個精致異常的玉盒出現在手中,韓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小弟僥幸,曾得到一株千年靈藥。還請大哥收下,就當是……就當是小弟的一點心意。”
陸鳴的心臟猛地一跳。
千年靈藥?
這小子,還真舍得下血本!
他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客氣,反而佯裝出幾分不滿。
“有好東西怎么不早點拿出來?藏著掖著干什么?”
他嘴里數落著,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一把就將那玉盒撈到了自己面前。
“就這一株?”
陸鳴打開玉盒一角,一股精純至極的藥香瞬間溢出,他飛快蓋上,眉毛卻是一挑。
“你小子對大哥我還留一手?太不夠意思了吧?”
他得寸進尺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韓立。
“這可是升仙令!送你進黃楓谷,還附帶一顆筑基丹!你自己算算這筆賬,一株靈藥就想打發我?”
既然韓立自己暴露了身家,陸鳴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趁機薅羊毛的絕佳機會。
“這……”
韓立聞言,那張黝黑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窘迫和不好意思。
他自己也覺得,只拿出一株千年靈藥,對比升仙令和筑基丹的價值,確實顯得有些小氣了。
畢竟,陸大哥連這種逆天改命的奇物,都直接送給了他。
“陸大哥,我……我真沒有了。”
韓立嘴上囁嚅著,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再次探入儲物袋,又摸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玉盒。
當第二個玉盒放在桌上時,他臉上的肉疼之色,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陸鳴心中呵呵一笑,毫不客氣地將第二個玉盒也收了起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有掌天瓶在手,只要消耗幾滴神秘綠液,催生千年靈藥對這小子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還在這里跟自己演戲,當真是滴水不漏。
“這才像話嘛!”
陸鳴一把攬過韓立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態度瞬間變得無比親熱,仿佛剛才那個斤斤計較、趁火打劫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東西就應該兄弟一起分享,別老一個人藏著掖著,見外了不是?”
升仙令的交易圓滿完成。
兩人又喝了幾杯靈酒,氣氛重歸融洽,隨后便各自散去。
隨著太南小會的時限將至,廣場上的人流愈發密集,幾乎擠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散修。
所有人都想趁著這最后的機會,看看能不能淘換到自己心儀的寶物,或是撞大運撿個天大的漏。
陸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攤位前,繼續他悠閑的“撿漏”大計。
還真別說,在收攤前的最后時刻,真讓他又弄到了幾件不錯的小玩意。
其中最讓陸鳴在意的,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古樸木盒。
這小東西入手平平無奇,木質也非什么珍稀靈木,看上去就像個凡人用來裝首飾的舊物。
但當陸鳴習慣性地將一絲神識探入其中時,卻陡然一驚。
他的神識觸碰到木盒的瞬間,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了。
不對,不是吞噬。
是……被引導進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陸鳴心中一動,集中精神,再次將神識探了進去。
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
這木盒的內部,竟然自成一方小小的空間!
雖然這片空間不大,僅有尋常水缸那般大小,但它卻擁有一個堪稱逆天的特性。
隔絕神識!
任何神識探查到木盒表面,都會被這片內部空間徹底吸收、隔絕,根本無法感知到里面存放了什么。
只要將東西放進去,就算是筑基期修士站在面前,用神識將他從頭到腳掃上幾百遍,也休想探查到木盒內的分毫!
這簡直就是為了藏匿重寶、隱匿秘密而生的絕佳利器!
陸鳴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將其命名為“藏寶盒”,隨后將自己身上那些最貴重、最不能見光的壓箱底寶物,一件件全部放入了這藏寶盒之中。
做完這一切,陸鳴忍不住露出笑意,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如此一來,除非他死了,誰也別想再發現他身上隱藏的這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