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大殿之中，五色神光流轉，與那紫金色的皇道龍氣分庭抗禮。
面對孔宣那直指本心的質問，帝辛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然的笑意。
“孤，自然知曉。”
帝辛負手而立，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既然知道，那你為何還要來？”
孔宣眉頭微蹙，那雙丹鳳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他抬手指了指大殿上方，那是氣運匯聚之地。
“我雖久居深宮，不問世事，但我乃鳳祖之子，與大商氣運休戚與共。”
“這一年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大商的氣運非但沒有衰敗，反而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暴漲！”
“那只玄鳥如今歡騰雀躍，其勢之盛，甚至還要超過成湯立國之時！”
孔宣看著帝辛，語氣中帶著幾分質疑。
“北海已平，東魯已定，四海臣服，萬民歸心。如此盛世，何來危急一說？”
“若你只是為了來此炫耀你的功績，或者是想讓我為你做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那你便回吧。”
孔宣有著自己的驕傲，他是大商的守護神，不是帝王的打手。
除非大商真的要亡了，否則他絕不會輕易出手。
“盛世？”
帝辛聞言，卻是發出一聲充滿諷刺的冷笑。
“孔宣，你也算得道大能，怎的目光也如此短淺，只看得到這眼前的繁花似錦？”
“你所看到的盛世，不過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罷了！在那繁華之下，早已是萬丈深淵！”
“你，不信？”
孔宣傲然道：“我只信我看到的，感應到的。”
“好！”
帝辛不再多言。有些事情，說是說不明白的，唯有親眼所見，方能知曉那絕望的滋味。
“既如此，孤便讓你看看，這盛世之后的地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帝辛動了。
但他并非拔劍，亦非祭出法寶，而是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個玄奧至極的法印！
“嗡——！”
隨著這法印的結出，一股晦澀、古老，甚至帶著一絲因果宿命氣息的法力波動，自這位人皇體內轟然爆發！
“什么？”
一直盤坐在祭壇之上，神色淡然的孔宣，在這一刻，臉色終于變了！
他猛地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帝辛，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施法？！”
“人皇不可修行，此乃天道鐵律！你怎么可能擁有法力？”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后面！
當帝辛毫無保留地催動法力，演化天機之時，他那一身被滅世磨盤遮掩的大羅金仙巔峰修為，在這一刻，終于在孔宣面前顯露了一角崢嶸！
皇道龍氣與先天神圣本源交織，紫金色的氣血如汪洋大海般在帝辛體內奔騰！
雖然帝辛并未針對孔宣，但孔宣身為五色神光的掌控者，靈覺何其敏銳？
在那一瞬間，他竟然從眼前這個凡人帝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恐怖危機感！
“大羅巔峰？這怎么可能？”
孔宣瞳孔劇烈收縮，心臟都在狂跳！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很快便強行壓下了這份震驚。
因為，隨著帝辛法印的完成，一副宏大而慘烈的畫卷，已然在虛空中徐徐展開！
畫面流轉，不再是如今的歌舞升平。
孔宣看到了……
他看到了無數仙神在天地間廝殺，鮮血染紅了蒼穹！
他看到了截教萬仙來朝的盛景，在誅仙陣、萬仙陣中化為飛灰！
無數截教弟子被屠戮，被奴役，真靈上了那封神榜，從此淪為天庭的走狗！
他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殷商太師聞仲，絕龍嶺上，悲憤自焚！
他甚至看到了他自己，在金雞嶺下，被西方圣人準提道人強行度化，淪為了西方教的坐騎——孔雀大明王！
那一刻，畫卷中孔宣眼中的不甘與屈辱，透過畫面，深深地刺痛了現實中孔宣的心！
而畫面的最后……
是朝歌城破，摘星樓起火。
那位末代人皇，身披殘甲，在一片火海中仰天悲嘯，最終自焚而亡！
大商，亡了！
人皇，絕了！
從此之后，世間再無人皇，只有自稱“天子”、對漫天仙佛卑躬屈膝的周天子！
人族的脊梁，斷了！
“轟——！”
畫面戛然而止，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太真實了！
那畫面中的一切，無論是因果邏輯，還是人物命運，都嚴絲合縫，真實得讓孔宣根本無法懷疑那是幻術！
良久，孔宣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帝辛，聲音沙啞。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
帝辛收回法印，氣息平復，淡淡道：“這便是量劫。”
“你是如何知曉的？”孔宣死死地盯著帝辛。
這等涉及量劫終局的天機，哪怕是他作為準圣巔峰也不曾有感，眼前這個年輕的人皇，究竟是從何得知的？
“不可言。”
帝辛指了指頭頂，那意味深長的動作，仿佛在暗示著某種不可說的禁忌。
孔宣沉默了，他沒有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是一尊能修成大羅金仙的人皇。
他只是重新上下打量著帝辛，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再無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若是那畫面是真的，那我們的結局，確實很慘。”
孔宣苦澀一笑，隨即深吸一口氣，身上的五色神光再次涌動。
“不過，我看你現在的實力，似乎并不像畫面中那般無力。”
孔宣直言不諱：“你如今的修為，再加上人皇果位與大商氣運護體……”
“在這朝歌城內，便是圣人親至，恐怕也要被你壓制三分！”
“以你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鎮壓一切不服！無論是西岐，還是那些闡教金仙，你若出手，反手可滅！”
“既如此，你為何還要隱忍？為何不直接橫推了這亂世？”
這是孔宣最大的疑惑，既然有掀桌子的實力，為何還要按部就班地陪他們下棋？
帝辛聞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如淵。
“敵人比你想象中要多，也更加強大。吾所展現出來的，不過冰山一角。”
大商滅了西岐簡單，但西岐背后有闡教，闡教背后有元始天尊，元始天尊更是聯合四尊圣人，再加上其可能入局的天庭，以及更之后的天道。
這里面的對手太多了，雖然有些對手不明確，但他不敢冒險，因為走錯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唯有不斷積蓄實力，當掀開那一刻，便是決戰之時。
這一點，他沒有說，也無法說。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了許久。
孔宣看著眼前這個充滿野心與霸氣的人皇，心中的那團火焰，似乎也被點燃了。
“說出你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