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我頭頂炸開，仿佛天崩地裂！
整個中軍大帳劇烈地搖晃起來，支撐帳頂的巨大木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頭頂的篷布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狠狠撕裂。燃燒的碎木、滾燙的炭塊、混雜著冰雪和泥土的碎塊，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是投石，北狄人的投石車。他們竟然把燃燒的石彈砸進了中軍大帳。
“啊——！”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抱頭蹲下！
一塊燃燒的碎木帶著火星，“砰”地一聲砸在書案邊緣。火星四濺！
緊接著，一塊裹挾著冰雪和泥土的巨大凍土塊，不偏不倚，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了那只正在文火上慢煨的金酒樽上。
“哐當——噗嗤——！”
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混雜著粘稠液體被暴力擠壓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只承載著我“完美歸家夢”的金酒樽，瞬間被砸得嚴重變形，樽腹凹陷，樽口歪斜。
里面那熬煮了不知多久、粘稠如漿糊的墨綠色“絕世毒湯”，如同被擠爆的膿包，一股腦的噴射出來！
滾燙粘稠，散發著恐怖惡臭的墨綠色液體，如同一條劇毒的巨蟒，帶著驚人的熱量和無法形容的污穢，劈頭蓋臉——
我抱頭蜷縮在書案下，眼睛瞪得溜圓。
它的目標，并非我。
而是——
那個剛掀開帳簾、帶著一身凜冽寒氣與濃重血腥味、再次沖入帳內的身影！
趙珩！
他大概是聽到帳內巨響，擔心我出事？竟在如此混亂的戰局中折返！
不，一定不會是因為我。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趙珩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在毒液噴濺的瞬間，他瞳孔驟縮，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后仰、擰身！玄色大氅如同巨鷹的翅膀般旋舞開來，試圖格擋！
然而，距離太近，毒液噴射的范圍太大，速度太快！
“嗤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滾燙粘稠的墨綠色液體，狠狠潑濺在了他旋舞的玄色大氅下擺和左側小腿的皮甲護脛上。
那厚實的、能抵擋尋常刀劍劈砍的玄色錦緞和堅韌皮甲，竟在接觸毒液的瞬間，冒起了詭異的、帶著刺鼻白煙的泡沫。錦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碳化。堅韌的皮甲也發出“滋滋”的哀鳴，表面迅速變得坑洼不平，顏色發黑！
這毒……竟然真的如此霸道猛烈，連皮甲都能腐蝕！
趙珩悶哼一聲，動作明顯一滯！被毒液潑中的左腿踉蹌了一下，但他硬是憑借著強悍的意志力穩住了身形，沒有倒下。
他猛地揮動大氅，將沾染毒液的部分甩開，但那焦黑碳化的痕跡和皮甲上的坑洼，如同丑陋的烙印，觸目驚心！
他抬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瞬間燃起焚天怒火，那怒火并非針對外面的敵軍，而是書案下的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暴戾，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被他看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毒酒沒喝成，還“誤傷”了主帥，這罪過……凌遲都算輕的。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我以為趙珩會拔劍先把我砍了的瞬間——
帳外，異變再生！
“嗷嗚——！”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帳外不遠處傳來，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喊殺聲。
緊接著，是更多驚恐的、變了調的呼喊，其中夾雜著北狄語的尖叫：
“毒！是毒！魔鬼的毒液！”
“額爾敦，額爾敦你怎么了？”
“退！快退！有劇毒——！”
怎么回事？
我和趙珩的目光，同時被那慘烈的嚎叫吸引，下意識地透過被撕裂的帳頂和掀開的帳簾，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離中軍大帳不遠的一處篝火旁，一個身材格外魁梧、穿著厚實皮襖、頭戴狼頭皮帽的北狄勇士，正痛苦地在地上瘋狂打滾。
他剛才顯然是被爆炸的沖擊波或者飛濺的碎石波及，摔倒在地，好巧不巧，半邊身體，尤其是左臂和左側臉頰，正好壓在了剛才隨著燃燒碎木和凍土塊一起飛濺出大帳、潑灑在地面上的……一小灘墨綠色粘稠毒液上。
此刻，他那厚實的皮襖左臂袖子和左側臉頰接觸毒液的地方，正發出比趙珩大氅上更劇烈、更恐怖的“滋滋”聲，白煙滾滾。
他左臂的皮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碳化，露出的皮膚瞬間變得焦黑、潰爛、流膿。更可怕的是他的左臉，毒液沾到的顴骨位置，皮肉如同被強酸腐蝕，迅速塌陷、變黑，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頭。濃黃的膿血混合著被腐蝕的組織液不斷涌出。
他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手臂，指甲深深陷入潰爛的皮肉，發出非人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地獄之火焚燒的惡鬼，景象慘烈得令人作嘔。
周圍的北狄狼騎看到同伴如此慘狀，原本兇悍沖鋒的氣勢瞬間被打斷，臉上充滿了驚駭欲絕的恐懼。他們看向那灘散發著惡臭，正在“吞噬”同伴的墨綠色液體，如同看到了最恐怖的魔鬼，沖鋒的陣型瞬間混亂。
“魔鬼，是魔鬼的毒水！”
“長生天啊，快跑——！”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北狄人中蔓延，原本悍不畏死的狼騎，竟被這一小灘意外泄露的“毒酒”嚇得魂飛魄散，攻勢瞬間瓦解，甚至開始不顧命令地倉皇后退！
“……”
我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看著外面那個翻滾哀嚎、半張臉都快沒了的北狄勇士，再看看趙珩腿上那還在冒煙的焦黑痕跡，最后低頭看看自己干干凈凈的手……
“王……王爺！”我抬頭看向趙珩，眼睛亮得驚人，“您看，毒酒，它……它沒白熬，它殺敵了，它立大功了！它……”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得撲過去抱住那扭曲變形的金酒樽親兩口！
趙珩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那簡直是暴風雨來臨前最黑暗的沉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焦黑冒煙的皮甲，又抬眼看了看帳外那個慘嚎翻滾的北狄人，最后，他那燃燒這怒火的目光，又移到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