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天色漸明
武關城墻雄偉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黃沙滾滾，墻磚冰冷，宛如一幅蕭瑟而又凄涼的水墨畫。
往北三十里是一片空曠的沙漠，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碎石與連綿起伏的沙丘，呼嘯的春風裹挾著沙粒漫天飛舞。
三天前還有一支燕軍的前哨軍營安扎在這里，但昨天已經撤得干干凈凈，將整片戰場空了出來。
如此空曠的地勢，最適合騎軍交戰了。
天色漸漸明亮，刺眼的陽光開始傾灑大地。可惜，關外沒有太多的綠意，無法給人那種盛春來臨、百花齊放的景象。
在這里沒有生機，只有死氣。
兩座龐大的騎軍軍陣悄無聲息地矗立在大地上，讓天地間充斥著肅殺之氣。
列陣向北的自然是涼州云驤衛了，一面面繡著云朵的軍旗高舉在空中，春風吹過、獵獵作響。
全軍披黑甲、全軍舉白旗。
黑白相間，蔚為壯觀。
涼燕開戰近兩年，騎戰打了幾十上百次，但都是千人規模的接觸戰，打完就撤，這是頭一次成千上萬的邊軍出關迎戰。
一騎戰馬從軍陣中緩緩行出，列于大軍最前方，全軍上下的目光皆匯聚在他的身上。
武將滿頭銀發、隨風飄散，驀然間給人一種妖異的感覺。
云驤衛主帥：云陌君。
以前云驤衛主帥是皇甫琰，但畢竟皇甫將軍年紀大了，征戰這么多年又渾身傷病，便將主帥的位子交給了云陌君，自己的精力全都用來處理涼州軍務。
云驤衛對面就是大燕九旗之一：黑底金豹旗。
相比于尋常的北燕士卒，這支精銳中的精銳竟然人手一副黑色的胸甲，雖然僅能護住前胸和腰腹，但對于缺少鐵器的北燕軍卒而言這已經是十分闊綽的裝備了。
黑底金豹旗的主將雖然是斡勒岡，但此戰的主帥并不是他，而是北燕皇長子申屠景霸。
其實北燕士卒早已習慣申屠景霸領兵沖鋒陷陣，這樣的萬人敵不上戰場，豈不是浪費？
再說了，誰也不會擔心申屠景霸在戰場上遇險，能殺他的人怕是還沒出生。
云驤衛與黑底金豹旗都是兩萬兵馬，整整四萬悍卒列陣黃沙，殺氣沖天而起。
兩座軍陣巍然不動，雙方士卒看起來神色輕松，實則渾身肌肉早已緊繃，只待開戰的那一刻。
兩萬人，各自調整呼吸，氣勢渾然天成。
“啼！”
一聲凄厲而又悠揚的鷹啼聲陡然響起，回蕩在天地之間。
雄鷹展翅翱翔，劃破云霄。
“駕！”
鷹啼就像是進攻的信號，申屠景霸輕扯韁繩，策馬向前，隨即就是一排接著一排的北燕騎兵涌出軍陣。
所有人神情漠然，眼眸中盡是殺氣。
面對洶洶而來的北燕軍陣，云陌君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根銀絲，緩緩系好滿頭銀發。
全軍將士的動作如出一轍，悄然無聲。
銀絲系白發～
“駕！”
云陌君猛地一扯韁繩，全軍向前。
一匹匹北涼大馬奮力地邁動前蹄，速度又緩變快，數不清的銀色絲帶在空中飄動，滾滾向前。
正應了云驤衛的軍旗：
全軍戰馬，踏云沖殺。
“隆隆～”
“轟隆隆～”
馬蹄聲震耳欲聾，似乎連頭頂的云彩都被沖淡了幾分。
眼看著兩軍鋒線越來越近，地動山搖，兩道怒吼聲沖天而起：
“云驤衛！”
“黑底金豹旗！”
“殺！”
“轟隆隆！”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兩座騎陣轟然相撞，就像江潮匯聚，波瀾壯闊又驚天動地。
戰馬與戰馬互相碰撞，剎那間就有無數哀嚎聲回蕩云霄，一名名悍卒握緊長槍，狠狠鑿入對方的陣型。
槍尖刺入胸膛的沉悶聲不絕于耳，哪怕看到長槍刺來，絕大部分人的選擇都是不躲，反手出槍！
騎軍鑿陣，氣勢為先，尤其是第一輪鑿陣，人人奮勇，絕不可有半分泄氣。
誰退，誰死！
申屠景霸目標明確，直奔云陌君，因為他那一頭銀發實在是太顯眼了，云陌君不閃不避，迎面而上。
“久聞北燕皇長子乃萬人敵，今日云陌君特來領教！”
云陌君率先出槍，一桿通體銀色的長矛筆直刺出，勢若奔雷。
“好大的口氣！”
“喝！”
申屠景霸怒目圓睜，一槍砸了過來。
“砰！”
一記兇悍的對拼讓兩人的身形同時一顫，云陌君對這一幕早有預料，攻勢被擋住的一剎那就收槍而回，槍尖一挑換了個方向，斜刺向申屠景霸的腰腹，槍法極為刁鉆。
“哼，好快的槍法。”
申屠景霸冷哼一聲，絲毫不懼，左手壓住槍桿猛地往下一沉，又一次化解了云陌君的攻勢，同時右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向了云陌君的面門，速度之快幾乎讓人無法反應。
這一拳頭要是落下來，鼻梁骨估計得碎成渣。
“哼！”
云陌君目光一寒，同樣是一拳頭迎了上去，兩只鐵拳就這么毫無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砰！”
“嘶~”
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整條手臂都在發麻，連槍桿都握不住。
“哼！”
兩匹戰馬交錯而過，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經出了好幾次殺招，但全都無功而返，互相瞪了對面一眼才錯身而過。
“轟隆隆！”
“砰砰砰！”
“當當當！”
“殺！”
嘶吼聲回蕩在天地之間，血腥氣籠罩全場，這是此次涼燕開戰以來最大的一場騎軍交戰。
都是千里挑一的百戰老卒，每一槍每一刀都是為了殺敵建功，在這樣的戰場上誰敢愣神半刻，那必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鮮活的生命被一槍捅穿胸膛，隨后墜落馬背，緊跟著就被數以千計的雄壯戰馬踩踏成一團肉泥，血肉模糊。
上萬騎兵交戰，想要留一具全尸都是奢望。
一輪鑿陣、兩輪鑿陣……
四萬將士在這片廣闊的黃沙地上足足拼殺了兩個時辰，吼叫聲沖天不絕。
但三輪鑿陣打完，黑底金豹旗的騎陣似乎開始出現混亂，燕軍的尸體也更多一些。看場面上的局勢，燕軍似乎被云驤衛力壓一頭。
所有騎兵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一時間云驤衛上下氣勢大漲，人人奮勇爭先，揮舞著涼刀砍殺燕軍。
申屠景霸目光冷厲，怒吼一聲：
“撤，先穩住陣型！”
“轟隆隆～”
兩萬精騎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脫離戰場，而且他們沒有撤往正北方的中軍大營，而是繞道向東，一路絕塵而去。
“想跑？”
殺氣騰騰的云陌君獰笑一聲，長槍一挺：
“給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