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御花園
塵堯與劍南王塵柏漫步在皇家園林中，一位龍袍一位蟒袍。
太監們都遠遠地跟著，并未近前。
塵柏腿腳不便、一瘸一拐走得極慢，塵堯也不急，親手扶著他慢悠悠地溜達。
御花園內有一片人工挖出來的池塘，池水中魚兒歡快地撲騰，四處游走，在盛夏酷暑之際竟有絲絲涼風吹拂。
湖邊立有涼亭，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亭中，涼亭中央放著兩把太師椅，那是為兩人準備的。
“好多年不回京城了吧？也不說抽個時間回來看看皇兄。”
塵堯略作嗔怪的哼了一句，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塵柏的胳膊坐了下來。
此刻的他半點帝王架子都沒有，宛如家中上了年紀的兄長在照顧自己身體不好的弟弟。
兩人就這么往太師椅上一躺，一邊享受涼風的吹拂一邊欣賞御花園中的景色，十分愜意。
其實塵堯已經年過花甲，整整比塵柏大了九歲，但塵柏看起來卻要蒼老許多，滿頭白發，臉頰上皺紋密布，完全不像是五十多歲的樣子。
“皇兄錯怪臣弟了不是。”
塵柏無奈地回道：
“劍南道與京城相隔數千里，臣弟腿腳也不方便，往來一趟要折騰小半年，耗時耗力。
劍南道總不能這么就都無人坐鎮吧？”
“行行行，你說的都有理。”
“咱們兄弟倆很多年沒見了，沒想到再見面已經兩鬢皆白。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就在這御花園里玩耍，你爬上那座假山還摔了下來，差點把門牙都給崩了。”
“呵呵，如何能不記得。”
塵柏的眼中也閃過些許回憶：“當時我年紀小，都是陛下與三皇兄帶著我玩。”
聽到這個名字，塵堯頓了一下，并未吱聲。
三皇兄，就是平陵王。
閑聊了好一會兒，塵堯看著弟弟那條右腿：
“腿上的傷怎么樣了，這么多年有沒有好些？既然來了京城，我再找些太醫給你看看？”
“害，不用，幾十年的老毛病了，有什么好在意的，這些年太醫名醫看得還少嗎？”
塵柏拍了拍自己的瘸腿，毫不在意地說道：
“當初年輕，不信邪，覺得這條腿肯定能治好，治好了我就能跨上戰馬馳騁疆場，全天下的尋訪名醫。
一晃幾十年都過去了，半截身子已經埋入黃土，哪還管他傷不傷、瘸不瘸的，就這樣吧。
誰知道還能活幾年呢。”
“呸呸呸，胡說什么呢。”
塵堯瞪了他一眼：
“往后的好日子還長著呢，休得胡言！”
語氣中雖然帶著怒火，但塵堯的眼眸深處還是閃過一絲落寞與愧疚。
“行行，聽皇兄的，不說了。”
塵柏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嘴巴，就像是在掌嘴。
塵堯話鋒一轉道：“聽說你昨天入城，去了一趟平陵王府？”
“咦，陛下這都知道了？”
塵柏一愣，嘟囔道：“是塵風侄兒告的狀還是宋大人告的狀？”
“這還需要告狀嗎？”
塵堯苦笑道：
“上千人的車駕儀仗停在平陵王府的門口，滿城皆知，我還能不知道？”
“皇兄莫不是在怪臣弟吧？”
塵柏雙手一攤：
“十幾年才回來一次，去祭奠一下自己的兄長不行嗎？”
“不是在怪你。”
塵堯盡可能心平氣和的說道：
“他畢竟是，是……你這么大張旗鼓地去祭奠，鬧得滿城風雨，讓城內的百姓看到了該如何想？”
“皇兄是想說平陵王是反賊，不該去祭奠吧？”
塵柏的表情逐漸冷漠：
“臣弟只是去祭奠自己的兄長，別無他意。若是做得不對，還請陛下賜罪。”
塵堯眉宇微皺：“這么多年了，你還是不相信他會造反？”
“臣弟不敢。”
塵柏微微彎了下腰：
“臣弟說了，只是去祭奠自己的兄長，別無他意。”
涼亭中的氣氛頓時緊張了不少，也就是塵柏了，尋常人哪敢在皇帝面前提到平陵王這三個字？
塵堯沉默許久，最后笑了笑：
“罷了，不說這些，這些年劍南道的情況怎么樣？”
塵堯不說，塵柏也不再提，緩緩道來：
“南境還算和平，前些年南越鼓動大大小小十幾個蠻族入侵邊境，臣弟帶兵跟他們打了幾場大的，殺了不少人。
估摸著他們被打怕了，這兩年老實許多，再也沒有爆發過大規模戰事。”
“那就好。”
塵堯略微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把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聽說這兩年劍南道多次外出采購糧食，怎么回事？是境內鬧災還是軍糧不夠吃？
若是缺糧可以寫折子送到京城，皇兄肯定會讓戶部想法子給你湊些糧草，何需自己去買。”
“呵呵，偶爾有些災情，需要多備點糧食罷了。
皇兄要統御天下六鎮十四道，那么多大事朝政要處理，臣弟這點小事就不勞煩皇兄了。”
塵柏平靜地回答道：
“劍南道自己能辦的就自己辦，真等哪天揭不開鍋了，我一定找皇兄幫忙。”
塵堯轉頭看向自己的弟弟，盯著他的眼眸：
“今天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問你一件事。
前次風兒去劍南道，回京的時候遭到了不明身份人的截殺，隨行親兵死傷殆盡。
此事你知情嗎？”
“什么！竟有此事！”
塵柏的目光陡然一寒：
“是誰！竟敢截殺大涼皇子？莫非是山中的土匪強盜盯上了他們隨身攜帶的財物？
簡直是膽大包天，罪無可恕！
皇兄放心，臣弟立刻就傳信回劍南道，出動邊軍來一次徹底的剿匪！將這些法外狂徒殺得干干凈凈！”
塵柏憤怒的樣子讓塵堯目光閃爍，眉頭緊皺，但始終沒有開口戳穿。
兄弟倆對視許久，遲遲不語。
“土匪害人啊。”
憋了很久，塵堯終于收回目光，冷聲道：“此事要上心，切莫讓土匪擾民。”
“臣弟遵旨！”
“對了，屠南怎么樣了！”
塵堯笑道：
“好多年未曾見到這個侄兒了，這次怎么不帶著一起來京城游玩一番？”
“他也想來啊，可是劍南道得有人坐鎮，不然南越奸賊得知消息，指不定會出兵進犯。
下次，下次臣弟定帶著他來京城給皇兄請安。”
“呵呵，好，記得他小時候頑劣得很，上竄下跳，如今一晃眼都是大人了，還能幫你處理軍政大事。
時光如梭，我們都老了啊～”
塵堯一番唏噓，感嘆歲月的流逝。
“說到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臣弟此次入京還有一事要求皇兄？”
“噢？說吧。”
塵堯好奇道：“你我兄弟之間，何需要用一個求字，但講無妨。”
塵柏微微欠身：
“屠南的年紀也不小了，臣弟想替他求一門親事，請陛下賜婚。”
“噢？這是看上哪位大家閨秀了，還需要朕親自賜婚？”
“司馬家，司馬玄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