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在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超領著洛星河穿過青石板鋪就的庭院。
此時的陳父還在練功場擺弄關刀,見兒子帶陌生人進來,只是微微頷首,繼續自己的事。
他看出陳超臉上的凝重,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訪友。
客廳里,陳超沒讓洛星河坐主座,而是指了指側面的紅木椅。
“說吧。”陳超自己坐在對面,語氣生硬:“說完就走。”
洛星河不以為意,優雅地坐下,理了理西裝的袖口。
他打量四周,客廳布置得很傳統,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陳超同學家里很有格調。”洛星河微笑道。
“客套話就免了。”陳超皺眉:“直接說正事。你剛才說什么元嬰期殺手,什么意思?”
洛星河收斂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字面意思。昨天在迪土霓樂園的煙花表演期間,我安排了五名元嬰期修士,想試探王令的實力。”
陳超心里一沉,但臉上沒表現出來:“試探?我看是想下黑手吧。”
“隨你怎么理解。”洛星河攤手:“重點是結果。那五個元嬰期修士,連王令的身都沒近到,就全部失去了戰斗力。而且整個過程,王令連手都沒抬一下。”
陳超盯著洛星河的眼睛,想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
但洛星河的眼神很平靜:“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由你。”
“證據呢?”陳超問。
洛星河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只超清攝像機,輕輕放在茶幾上,輕輕按下播放按鈕。
畫面中,煙花盛放的夜空,突然停電的廣場,混亂的人群。然后畫面拉近,聚焦在五個穿著黑衣的身影上。他們手腕上都鎖著發光的靈鎖,正狼狽地想要撤離,卻接二連三地摔倒、撞到東西,甚至還被氣球纏住……
畫面很短,只有十幾秒,但足夠看清那幾個人的慘狀。
“這是我在廣場外圍拍到的。”洛星河說:“雖然看不清細節,但你應該能認出那幾個人手里的靈鎖,那是特制的高階束縛法器,元嬰期以下根本掙脫不開。”
陳超沉默地看著畫面中斷。
他心里確實掀起了波瀾。
昨天廣場停電時,他就在王令身邊。當時周圍一片混亂,他確實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但還沒來得及細想,燈光就恢復了,一切如常。
現在想來,王令當時太過平靜了。
正常人遇到突然停電,多少會有點緊張吧?可王令呢?該吃干脆面吃干脆面,該看煙花看煙花,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能說明什么?”陳超深吸一口氣:“也許是你請的殺手太菜,也許是有其他高手在暗中保護王令。別忘了,九宮安排的這次活動,安保級別肯定不低。”
洛星河笑了,笑容里帶著嘲諷:“陳超,你太天真了,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掩護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卓異。你注意過卓異對王令的態度嗎?那不是學長或者領導對學生的態度,那更像是……下級對上級。”
陳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他確實注意到過卓異對王令的態度有些特別。比如在電競營時,卓異看王令的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種近乎恭敬的神色。但當時陳超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卓異就是那種對好學生特別關照的老師。
現在被洛星河這么一點,那些細節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我再問你。”洛星河趁熱打鐵:“你和王令認識這么久,見過他全力出手嗎?見過他慌張失措的樣子嗎?見過他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陳超愣住了。
仔細想想,好像……真沒有。
王令永遠是那副平靜的表情,無論遇到什么情況。
考試盡管平時都不怎么出挑,一直處在透明的中位線,但六十中發生的大小事件,他似乎從沒缺席過,而且總能平安完成任務。
以前陳超一直覺得王令就是個吉祥物,但如果這一切背后,有更深層的原因呢?
“你到底想說什么?”陳超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想說,你的好兄弟王令,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普通高中生。”洛星河一字一句地說:“他隱藏了實力,隱藏了身份,隱藏了一切。而你,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被他蒙在鼓里這么久,不覺得可悲嗎?”
陳超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白。
“你別想挑撥離間。”他咬著牙說。
“我不是挑撥離間,我只是告訴你真相。”洛星河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超:“陳超,我知道你重義氣,把王令當親兄弟。但兄弟之間,最重要的是坦誠。如果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給你,那這段友誼,真的值得你如此維護嗎?”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院子里傳來陳父練刀時,刀刃破空的聲音。
良久,陳超開口:“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樣?王令隱瞞實力,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不告訴我,自然是因為還沒到告訴我的時候。我相信他。”
他說得很堅定,但心里卻有一絲動搖。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洛星河轉過身,看著陳超的眼睛,忽然笑了:“很好,你果然很講義氣。那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
“我給你一個機會,去驗證我說的話。”洛星河走回茶幾旁,重新坐下:“如果驗證結果證明我在胡說八道,那我從此消失,再也不來打擾你們。如果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他頓了頓:“那你至少知道了真相。至于之后你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陳超警惕地看著他:“怎么驗證?”
“很簡單。”洛星河從懷里掏出一枚玉簡,“三天后,松海市體育館有一場新生代修士交流賽,面向全市高中生。我已經替你和王令報了名。”
“你憑什么替我們報名?”陳超皺眉。
“報名渠道是公開的,我用了點小手段而已。”洛星河擺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場比賽的規則很特殊,采用真實實力匹配制。”
陳超沒聽說過這個規則。
“簡單說,就是比賽系統會掃描參賽者的真實修為,然后匹配實力相近的對手。”洛星河解釋:“如果王令真的只是筑基期,那他遇到的對手也都會是筑基期。但如果……”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王令的真實修為不止筑基,那系統就會匹配更高境界的對手。
而比賽是公開的,全場觀眾都會看到匹配結果。
陳超明白了洛星河的意圖。
他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逼王令暴露實力。
“如果我拒絕呢?”陳超冷聲說。
“你當然可以拒絕。”洛星河微笑:“但報名已經生效了。如果王令不去參賽,會被記違規,影響學校評級。而且……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嗎?”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玉簡里有比賽詳情和時間地點。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說完,他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洛星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超一眼:“對了,作為你配合的誠意,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筆報酬。五十萬靈石,或者等價資源。足夠你未來大學時期的花銷了。”
陳超沒說話。
洛星河笑了笑,推門離開。
院門再次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陳超一個人,和茶幾上那枚泛著微光的玉簡。
陳超在客廳里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
洛星河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
“他真的隱藏了實力嗎?”
“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瞞著我?”
“卓異老師、九宮學姐……他們都知道嗎?”
陳超想起很多細節。
想起在樂園射擊場,子彈會拐彎的詭異操作。
想起雙人挑戰時,那些近乎不可能的默契配合。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默契,而是王令可能單方面在配合孫蓉。
“咔嚓。”
陳超下意識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瓷片割破手掌,鮮血滲出,帶來一絲刺痛。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傷口,忽然笑了。
“超兒?”
陳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超趕緊擦掉手上的血,把碎瓷片掃到一邊:“爸,沒事,不小心摔了個杯子。”
陳父推門進來,看了眼地上的碎渣,又看看兒子發白的臉色,沒多問,只是說:“那個人走了?”
“嗯。”
“不是善茬。”陳父走到茶幾旁,拿起那枚玉簡看了看:“元嬰期殺手的雇主?能調動這種資源的人,找你這個高中生做什么?”
陳超苦笑:“他想讓我幫他試探王令。”
陳父挑眉:“王令那孩子?”
“爸……”陳超猶豫了一下,問:“你覺得……王令厲害嗎?”
“當然厲害。”陳父理所當然地說:“那孩子沉穩得不像高中生,心性也好。怎么了?”
“我是說……超出正常范圍的厲害。”
陳父沉默了幾秒,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魚池:“你長大了,這件事你自己合計。為父就說一件事,王令一家子都是熱心腸,從沒害過我們,反而幫過不少忙。你王叔叔雖天資有限,但曾經接濟過咱們家。王令那孩子也一直把你當真心朋友。有些事,人家不說,自然有不說的理由。你去刨根問底,反而傷感情。”
陳超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玉簡。
父親說得對。
如果王令想告訴他,早就告訴了。
既然沒說,那就是不想說,或者不能說。
那自己還要去試探嗎?
“你自己想清楚。”陳父說完,轉身離開了客廳。
晚上七點,陳超還是沒忍住,給郭豪和李暢喆發了消息。
三人約在了陳超常去的那家燒烤店。
小店不大,油煙味重,但價格實惠,老板烤的羊肉串一絕。
陳超經常在這里組織聚會,一邊擼串一邊吹牛。
但今天的氣氛有點沉重。
“所以洛星河找上門了?”郭豪聽完陳超的敘述后,眉頭緊皺。
李暢喆則是一臉憤怒:“那孫子還敢來?嫌比賽輸得還不夠慘?”
陳超悶頭喝了口果酒,把玉簡放在桌上:“這是他給的,三天后的比賽邀請。”
郭豪拿起玉簡,用神識掃了一下里面的信息,臉色漸漸凝重:“新生代修士交流賽……這個比賽我聽說過,是市里辦的,規格挺高。至于真實實力匹配制嘛……這規則倒是新鮮。”
“洛星河想用這個規則逼王令暴露實力。”陳超說:“如果王令真的隱藏了修為,那系統匹配出來的對手就會露餡。”
“然后呢?”李暢喆問:“暴露了就暴露了唄,能怎樣?”
“能怎樣?”郭豪看了他一眼:“如果王令真有金丹期甚至更高的修為,卻一直偽裝成筑基期,你覺得學校會怎么想?還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的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旦暴露,王令平靜的高中生活就徹底結束了。
李暢喆愣住,然后怒了:“那更不能讓他得逞啊!這玉簡給我,我現在就把它砸了!”
“砸了也沒用。”陳超搖頭:“報名已經生效了,王令不去的話,學校會被扣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而且我確實……有點想知道真相。”
郭豪和李暢喆都看向他。
陳超苦笑:“我知道這樣想不對。王令是我兄弟,我應該無條件信任他。但洛星河說的那些話,還有我爸今天告訴我的事……我腦子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問:如果王令真的那么厲害,為什么要瞞著我?是我這個兄弟不值得信任嗎?”
燒烤店里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遠去。
郭豪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超,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王令真的隱瞞了實力,甚至隱瞞了身份,你還會把他當兄弟嗎?”
陳超幾乎沒猶豫:“當然會。”
“那你為什么要在意他瞞不瞞你?”郭豪認真地看著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有,你有,李暢喆也有。我們不會因為對方有秘密就質疑這段友誼,對吧?你之前撕紙條撕得那么果斷,現在也就該當那洛星河說的話,等于放屁!”
陳超愣住了,心里突然豁然開朗。
“你說得對。”他長出一口氣,抓起一串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是我想岔了。王令瞞著我,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不該懷疑他。”
李暢喆高興了:“這就對了嘛!來,干一杯!”
三人碰杯,氣氛終于輕松了些。
但郭豪卻盯著那枚玉簡,眉頭依然皺著:“不過這個比賽……我們得想想怎么處理。”
“直接告訴王令,讓他別去?”李暢喆提議。
“不行。”郭豪搖頭:“報名已經生效了,無故缺席會影響學校評級。而且洛星河肯定還有后手,就算王令不去,他也會用其他方法逼他暴露。”
“那怎么辦?”
郭豪看向陳超:“超哥,你剛才說,洛星河答應給你報酬?”
“對,五十萬靈石。”陳超點頭:“但我不打算要。”
“不,你要。”郭豪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僅要,還要多要。”
陳超和李暢喆都愣了。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郭豪壓低聲音:“首先,你答應洛星河,配合他的計劃,讓王令去參加比賽。這樣既能穩住他,又能拿到那筆報酬。五十萬靈石,不要白不要。”
“可是……”
“聽我說完。”郭豪繼續道:“然后,在比賽開始前,我們想辦法讓系統出點故障。”
李暢喆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真實實力匹配制,本質上是靠掃描參賽者的靈力波動來判斷修為。”郭豪說道:“但如果掃描系統本身出了問題呢?比如,我們把王令的掃描結果,強制鎖定在筑基期。”
陳超明白了:“這樣無論王令真實修為多高,系統都會給他匹配筑基期的對手。”
“沒錯。”郭豪點頭:“這樣一來,洛星河的陰謀就落空了。王令不會暴露實力,學校也不會被扣分,我們還能白賺五十萬靈石。”
“妙啊!”李暢喆拍桌,“不愧是咱們的智囊!”
陳超也心動了,但還有點顧慮:“可是干擾比賽系統……這風險太大了吧?被抓到要處分的。”
“所以我們得做得隱蔽。”郭豪說:“我可以找我叔叔,想辦法弄到系統后臺的臨時權限,只需要幾分鐘,就能修改掃描參數。”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超知道,這操作背后需要的資源和風險都不小。
“郭豪,這……”
“別廢話了。”郭豪擺擺手:“王令也是我兄弟。而且說實話,我也挺好奇他到底什么實力。但不是用這種被逼的方式。等他自己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